还是……真有通天之智?
他忽然想起昨夜观星,紫微垣偏移,帝座旁现一异光,术士说是“布衣将起,乱臣避席”。
当时他不信。
现在,他信了三分。
但正因为信了,才更要警惕。
天下奇才不少,可一个能在短短数月内扭转新野危局、火烧赤壁、瓦解五鬼盟的人,绝不会只是个谋士。
他是变局者。
而变局者,要么成佐命之臣,要么成祸乱之源。
诸葛亮缓缓后退两步,离开门边。
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不能见他。至少现在不能。
可他又忍不住回头,透过窗纸缝隙,再看一眼那个坐在石阶上的身影。
那人已不再拨算盘,也不再说话,只是低头写字,神情平静,仿佛刚才掀起的波澜,不过是随手拂去的一粒尘埃。
可他知道,那不是尘埃。
那是风暴的起点。
陈玄写完最后一行,合上竹简,轻轻吹掉笔尖余墨。
他没看草庐,也没催促刘备。
他知道,里面那个人已经在思考了。
思考要不要见他。
思考见了之后怎么说。
思考说了之后,会不会被反将一军。
这才是真正的攻心。
不靠刀兵,不靠名帖,靠的是让对手自己意识到——你比我快一步,你看穿了我的犹豫,你甚至预判了我的沉默。
这种压迫感,比千军万马压境还难受。
刘备低声道:“他真会出来吗?”
“会。”陈玄点头,“只要他还想改变这个世道。”
“若他不想呢?”
“那就说明,他不是我要找的人。”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下手腕。长时间运筹,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。他没掏药,只是用拇指按住眉心,缓了缓。
这一仗打完了。
接下来,是等回应。
草庐内,诸葛亮终于动了。
他走到案前,提起笔,在一张素笺上写下三个字:**查此人**。
然后吹干墨迹,折好,塞进砚台底部暗格。
他转身走向后屋,脚步沉稳,脸上看不出情绪。
可路过铜镜时,他停了一下。
镜中映出他的眼睛——里面有震惊,有审视,还有一丝……忌惮。
陈玄坐在石阶上,掏出小瓷瓶,倒出两粒黑药丸吞下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日头正高。
他不知道里面的人写了什么,做了什么决定。
但他知道,从算盘响起那一刻起,这场博弈,他已经抢到了先手。
风吹过松林,带起一阵沙沙声。
草庐门前,一片落叶缓缓飘下,落在陈玄脚边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