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这份甜的。”
诸葛亮接过,手指抚过油纸褶皱,似在确认真实。
“明日你走后,我会再思虑几日。”他说,“但今晚这杯酒,不是客套。”
“我懂。”陈玄点头,“信任不用一句话定终身,一步步来。”
外面传来脚步声,是书童送热水来洗漱。门开一线,热气飘入,又被迅速掩上。
堂内暖了些。
陈玄活动了下手腕,算盘挂在腰间,铜珠冰凉。他没再提奸细、密信、王篡,也没说后续布局。那些事,等明天再说。
现在,只是两个男人,一桌粗食,几盏淡酒。
诸葛亮忽然问:“你说的那个炊事坊……老兵们,真的愿意做饼?”
“开始不肯。”陈玄笑道,“觉得丢脸。我说,战场上你们杀敌保人,现在做饼养人,哪样不是功?后来有人编了顺口溜——‘一刀斩黄巾,一勺搅糖浆,老子两手都能创太平’。”
诸葛亮怔了怔,竟低声念了一遍。
然后,笑了。
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,而是眼角皱起,喉头轻震,真正笑出了声。
“荒唐。”他摇头,“可……倒也不坏。”
陈玄也笑。
两人再度举杯。
烛火摇曳,映在墙上的人影拉得很长,肩并着肩,不像对手,倒像老友。
门外,夜露渐重。
堂中,茶壶嘴冒出最后一缕白气。
陈玄正说着新野城北要建新窑的事,讲到一半,忽觉太阳穴一阵钝痛。他抬手按了按,没吭声。
这是“心镜通”用多了的后遗症。
诸葛亮察觉他脸色微变,问:“可是不适?”
“没事。”陈玄摆手,“老毛病,歇会就好。”
诸葛亮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起身,从柜中取出一个小陶罐,倒出两粒黑药丸,递过去。
“山中采的草药,治头痛。”
陈玄一愣:“你连这个都备着?”
“方才见你揉太阳穴三次,呼吸略滞。”诸葛亮淡淡道,“不是难事。”
陈玄接过药,干吞了。
“先生真是细节控。”
“只是观察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再说话。
片刻后,陈玄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:“不早了,该歇了。明早还得赶路。”
诸葛亮点头:“我让书童收拾厢房。”
“不了。”陈玄拍拍行囊,“我睡堂外草席就行。守着那细作,顺便想想明天怎么跟刘备汇报。”
诸葛亮没劝,只道:“夜里凉,别贪睡。”
“晓得。”
陈玄走到门口,手搭上门框,回头:“对了,那油纸包里,我偷偷多塞了五块蜜饼。你要是半夜饿了——别不好意思,吃就是。”
诸葛亮嘴角一抽:“我还需偷吃点心?”
“英雄也得填肚子。”陈玄眨眨眼,“梦里都想打仗的人,最易饿醒。”
他出门,脚步声渐远。
堂内只剩诸葛亮一人。
他坐回案前,望着那包油纸点心,许久不动。
然后,他打开纸包,取出一块蜜汁炙饼,小口吃了起来。
窗外,月光斜照,洒在空了半边的案桌上。
一只蚂蚁爬上油纸,正往饼屑爬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