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指尖停在那道折痕上,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整卷竹简缓缓推到案中央,炭笔搁在边缘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这图被人动过。”他开口,语气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了几块饼,“但没关系。真情报不怕看,怕的是没人看得懂。”
诸葛亮坐在对面,袖手静听。昨夜刚签下的“双签制”墨迹未干,信任建得快,裂得也快。他知道,有些人靠道德立身,有些人靠能力服众——而眼前这位,显然是后者。
陈玄抓起炭笔,直接在主图侧边空白处画了个圈:“江陵守将每三日轮换一次,听着挺严,实则兵额空了两成。细作回报,军册上有名的士卒,一半是‘影子兵’,吃空饷的老把戏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添一笔:“樊城粮道每日申时运粮,押队不足百人。曹操若想突袭南郡,走这条线最省力。但他不敢。”
“为何?”诸葛亮终于出声。
“因为粮队人数太少,说明他们自己也缺粮。虚张声势罢了。”陈玄冷笑,“打仗打的是后勤,不是口号。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——这话你们古人也懂?”
诸葛亮眼皮一跳,没接梗,只盯着地图上看。但手指已不自觉地沿着陈玄画出的补给线滑动起来。
“再看这里。”陈玄笔尖一转,点向南郡水寨,“夜间无巡船。为什么?主将嗜酒,夜里常召歌姬入营,怕扰了雅兴,干脆撤了夜哨。”
他抬眼:“这不是我猜的。是三天前一个醉倒的传令兵亲口说的,被我们安插的伙夫灌了一坛子劣酒套出来的。”
诸葛亮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这套法子……不像谋士,倒像市井查账的司录。”
“对喽!”陈玄咧嘴一笑,“现代管理讲究数据闭环、信息穿透。我不靠神仙托梦,也不等天降奇策,我就靠人打听、记笔记、做复盘。”
他说着,从腰后抽出随身携带的竹简笔记本,“啪”地拍在桌上。翻开一页,密密麻麻全是小字:某日某地某人说了什么,某军屯粮多少、耗损几何、军官私产分布……
“你看这个。”他指着一条记录,“当阳有个商队头领,最近频繁出入曹营控制区,但他报的货品和实际运输量对不上。差额刚好够藏三百精兵装备。”
“所以?”诸葛亮问。
“所以我打算让他继续跑。”陈玄眼神亮了,“咱们不拦,也不查,反而帮他‘疏通关系’,让他觉得刘备这边好糊弄。等他哪天带人进来,关门打狗。”
诸葛亮眉头微动。
这不是传统的设伏,也不是简单的反间,而是一种“养局”思维——放饵、纵线、等鱼长大再收网。
“你不怕他真把消息送出去?”诸葛亮问。
“送就送。”陈玄耸肩,“我给他的情报都是半真半假。他知道的越多,越容易判断失误。认知偏差,比谎言更致命。”
堂内一时安静。
烛火映着地图上的墨线,像一张正在呼吸的网。
诸葛亮缓缓伸手,抚过竹简上标注的流民聚居点与豪族田产交界处:“你说这些,都有凭据?”
“每一笔都有来源编号。”陈玄翻到背面,露出一串数字码,“A类来自卧底,B类来自交易情报,C类是观察推演。误差率控制在百分之七以内。”
诸葛亮瞳孔微缩。
这种系统化的信息处理方式,前所未见。以往谋士靠经验、靠直觉、靠对人性的把握,而此人却把战争变成了一门可计算的活计。
“那你认为曹操下一步会怎么走?”诸葛亮终于认真起来。
“他会试探。”陈玄毫不犹豫,“不会大举进攻,而是派偏师佯攻南郡西线,逼我们暴露防御重心。只要我们调动主力,他就知道哪里虚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装傻。”陈玄笑出一口白牙,“让当阳那边的商队继续通敌,顺便再塞点‘内部消息’进去——就说我们准备重兵布防西线,粮草都调过去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们在东线埋人。”陈玄炭笔一划,在东南丘陵地带画了个弧形,“老兵屯田队已经开进去了,表面种地,实则是预备役。一旦开战,三天内就能拉出两千战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