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陈玄正坐在案前拨算盘。铜珠碰撞声清脆,节奏稳定,像是在丈量时间。他昨夜布防到三更,七步轨迹、陶瓮地听、铜板隔音全都落定,人却没睡。此刻眼底泛青,手指却稳。
门被推开时,他头也没抬。
“明策。”刘备站在门口,披风未解,脸上写着疲惫,“火攻赢了天下声望,可新野仓廪,撑不过三月。”
陈玄停下算盘,抬头:“我知道。”
刘备一怔:“你知道?”
“府库账目我三天前就调过。”陈玄翻开手边竹简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,“募兵五千需粟三千石,造甲五百副需铁五百斤,联络荆南豪族打点金二百锭。眼下能动的现银,不足六十金。”
刘备坐下,手按膝头:“百姓刚安顿,不能再征税。世家那边……也不愿出钱。”
“那就找麋芳。”陈玄合上竹简,“他有钱,也怕乱。”
“他若推脱?”
“那就让他看到利。”
半个时辰后,麋府厅堂。
麋芳翘着二郎腿,手里把玩一枚玉佩,见陈玄进来,眼皮都没抬:“又来加钱?上次说好‘流水线军械’利润三七分,你们拿七,我拿三,结果连图纸都没见着。”
陈玄不恼,只拍了下手。
两名亲兵抬进一架改良弩机,通体黑铁,机括处刻有细纹编号。
“认得吗?”陈玄问。
麋芳瞥了一眼:“新式连弩?听说工坊试产了十架,废了八架。”
“那是旧版。”陈玄拉动机关,咔嗒一声,“这一架,从铸件到组装,全走流水线。工时缩短一半,良品率翻倍。昨日试射,百步穿杨,连发十矢不卡壳。”
说着,他抬手一指院中靶桩,亲自扣下扳机。
“嗖!嗖!嗖!”
十支箭钉成一排,末尾一支甚至劈开了前一支的尾羽。
麋芳猛地坐直。
陈玄收弩入匣:“你若注资军械坊,第一批订单来自交州太守,要三百架。成本每架十五金,售价三十金。三年回本,五年净赚两千金以上。”
麋芳冷笑:“说得轻巧。万一刘使君北伐不成,曹操大军压境,我这钱不就打了水漂?”
“那你现在手里的钱就安全?”陈玄反问,“城破之日,谁管你是富商还是乞丐?你舅兄关羽现在每日操练新兵,就等这批兵器上阵。你今天不出钱,明天他们就得赤手空拳去送死。”
麋芳沉默。
陈玄继续:“这不是投资,是自救。你信刘备,还是信自己的箱子?”
厅内静了几息。
麋芳终于开口:“我可以投钱。但我要三成干股,还要派账房进去查账。”
“可以。”陈玄点头,“但有五条规矩。”
“哪五条?”
“第一,不许插手工匠调度;第二,不许泄露图纸;第三,不许私自售卖;第四,不许干预定价;第五,不许染指军需分配。”
麋芳皱眉:“你这是防贼?”
“我是防人心。”陈玄盯着他,“你要的是利,我要的是信。你不信我,何必投钱?真出了事,谁都跑不了。”
麋芳咬牙:“我散尽家财,凑两千金、三千石粟,先解你燃眉之急。但你要立字据。”
陈玄提笔蘸墨,在竹简上写下凭据:
“今有麋公子芳,倾囊助军,捐金两千、粟三千石,用于募兵、制械、安民。此非借贷,亦非买卖,唯义气相托,共抗国难。陈玄记之,史必载之。”
写罢,递过去。
麋芳看完,沉吟片刻,取出私印,按在文末。
“明日午时前,第一批五百金和一千石粟运到军需库。”他说完起身,“但我丑话说在前头——若你这‘流水线’搞砸了,别怪我翻脸不认人。”
“不会。”陈玄收起竹简,“我会让你赚到不想翻脸。”
麋芳走后,刘备从偏厅走出。
“他答应了?”
“全款到位,分三期。”陈玄将竹简锁进床底铁匣,钥匙贴身收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