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雀撞上铜铃，只响了一声。
陈玄盯着那支未发出的竹简，笔尖停在“若提前，必有异动”最后一个字上。他没动，呼吸却比刚才沉了些。三日未眠，太阳穴像被铁丝绞着，每一次眨眼都像是砂纸磨过眼眶。他终于放下笔，手指在案角轻轻一敲，算盘珠子滑动半格，发出细微脆响。
冷月不知何时又回来了。
她手里端着一碗药，热气还没散尽。脚步轻得像怕惊了谁的梦。她把碗放在离他右手最近的位置，和之前那碗一样，偏左三分，不挡写字。
“这回是安神的。”她说。
陈玄没看药，也没抬头。他知道她没走，也知道她不会就这么走了。他只是慢慢合上册子，指尖从竹简边缘收回来，指节发白。
“你听到了？”他问。
“孩子喊政令的声音？听到了。”她站在窗边，目光落在远处几处尚未熄灭的灯火上，“北岭、东坪、西坬……那些村子，今晚都不会睡。”
陈玄点点头：“他们得记住这些名字。以后史书上，会写哪一年，新野百姓第一次知道盐价该由谁定。”
冷月静了片刻，忽然说：“先生日夜操劳，可曾想过，十年之后，你在何处？”
这话出口很轻，像风拂过檐角铜铃，但陈玄听得清楚。他抬眼看向她背影——她正望着窗外，侧脸轮廓被残烛勾出一线柔和的光，衣袖垂落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铜镜的系带。
他没立刻回答。
就在那一瞬，【心镜通】悄然触发。
三秒。
视野中，冷月的身影微微模糊，心底浮出两个清晰如刻的字：**关切**。
没有试探的锋芒，没有权谋的算计，只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忧，像春冰下暗流，缓慢而坚定地涌动。她不是在问前程，是在问他累不累，能不能撑住。
陈玄心头一松。
他缓缓靠向椅背，第一次没有立刻抓起笔，也没有翻看情报。他只是看着她，声音低了些：“十年后？我或许还在写竹简，只不过那时写的，不再是政令，而是史书。”
冷月转过身来，眼神微动。
“那……身边可有人研墨？”
陈玄沉默了一瞬。
他想起初见她时，她在曹营摔碎玉佩，说“我家先生说暴君佩不得美玉”；想起她为查毒茶连喝七盏冷汤，嘴唇发紫还笑；想起昨夜她端药进来，鞋底沾着泥，却先把药碗擦干净才放桌上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乱世最硬的盔甲，不是铁甲连环，也不是火攻奇策，而是有人记得你喝药要趁热，熬夜要补神。
“若无你这般肯替我倒药的人，”他轻声道，“史书也不必写了。”
冷月垂下眼帘。
嘴角一点点扬起来，极淡，却极真。她没说话，也没靠近，只是站着，像一棵终于等到雨的树。
风从廊外穿进来，吹斜了烛火，一盏灯灭了。另一盏还在烧，火苗跳了一下，映在她眼里，亮得不像假的。
陈玄低头，重新打开册子，拿起笔。
“赵子龙的路线记录要再核一遍。”他说，“北岭那边山路陡，万一遇伏，得有备用信号点。”
冷月点头：“我已经让城西暗哨加派两人，沿途七个藏简点全部确认过，没人动过。”
“好。”他写着，笔锋一顿，“你查到的那几个打听行踪的人……鞋底黑泥是盐栈特有，说明他们是从西面来的。不是临时起意，是早就盯上了。”
“要不要我去会会他们？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