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盘归零的声响还在耳边回荡,陈玄站在焦土中央,指尖沾着灰烬,一滴血从鼻腔滑下,在残渣上砸出一个小坑。
他没擦。
赵子龙抱拳立于三步外,铠甲染烟,声音压得极低:“先生,火势已控,但西角库梁塌得蹊跷,不像自然起火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陈玄弯腰,手掌贴地,顺着一道被踩乱的焦痕往前推,“油迹被人踩过,但方向反了——纵火的不会往火场里走。”
他抬头,目光钉在赵子龙脸上:“传令,封锁北仓百步内所有出入口,工匠、更夫、送粮队,一个不准放行。尤其查昨夜换岗名单,我要知道谁顶替了李三。”
赵子龙领命欲走,陈玄又补了一句:“别让文吏司的人碰原始账册,送去南仓铁匣前必须密封。”
兵卒迅速散开,脚步踏在瓦砾上发出碎裂声。陈玄蹲回侧库废墟,赵子龙搬开一根半塌的横梁,露出那具背部朝天的尸体。
死者右手紧握,指缝夹着一块未燃尽的麻布。
陈玄用匕首小心挑开手指,布片脱落,掌心浮现暗红印痕——不是血,是朱砂拓印残留,像是从某份密文上蹭下来的。
他盯着那抹红,闭眼。
【心镜通】——启动!
三秒。
眼前闪过三个词:**得意、脱身、张爷满意**。
睁眼时,他瞳孔微缩,呼吸不变。
冷却开始。
“张爷……”他低声念了一遍,把麻布收进袖中,“不是张世平,谁敢叫他‘爷’?”
赵子龙皱眉:“可这人是五鬼盟的弃子,咱们抓的那个也承认了,难道还有别人?”
“弃子只会怕,不会得意。”陈玄站起身,拍掉膝盖上的灰,“得意,说明他认为任务完成得很漂亮。而‘脱身’,是他对自己状态的判断——他还活着,而且以为没人能追到他。”
他走向西角库外墙,蹲下,用手刮去表层浮灰,露出一道浅沟。
“油葫芦拖出来的。”他顺着痕迹往前走,十步后,停在排水暗渠口,“盖子动过,边缘有刮痕,昨晚修缮队报备了吗?”
赵子龙摇头:“没有记录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陈玄冷笑,“真正的纵火者根本没进主库,他在渠里点火引油,然后从地下走了。这具尸体是事后搬来的,面朝北,手握布片,摆明是给我们看的——让我们以为他是临死前想传递消息。”
赵子龙恍然:“所以他是被击晕后放在这儿的?”
“不止。”陈玄指向尸体肩胛骨附近一处焦黑凹陷,“你看这里,骨头有钝器击打痕迹,但烧得不均匀。说明打击发生在火起前,甚至可能是在别处被打晕,再运来抛尸。”
他站直,环视四周:“整个现场是一出戏。烧粮是真,杀人是假。他们要我们盯着这具尸体,盯着这块布,盯着‘张记货栈’的木牌——然后顺藤摸瓜,找到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替死鬼。”
赵子龙听得脊背发凉:“所以……粮食其实没全烧?”
“烧了多少,我说了算。”陈玄淡淡道,“但他们不知道。”
他抬手,指向暗渠口:“现在,我们要逆着他们的剧本走。他们以为我们会在尸体和木牌上浪费时间,我们就偏不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查?”
“查人不如查路。”陈玄蹲下,从怀中取出一支炭笔,在地上快速画出一条线,“排水渠通往城西,那里是张记货栈的运货必经之路。如果有人从地下走,必定在出口留下湿脚印或油渍。”
他抬头:“你带一队人,沿渠排查,重点查最近三天夜间进出的工匠。尤其是那些没有工牌、自称‘临时雇工’的。”
赵子龙点头:“我这就去。”
“等等。”陈玄从腰间取下算盘,拨动几颗珠子,递过去,“这是新巡更算法生成的路线编码,你让手下按这个节奏走,避免被盯梢。”
赵子龙接过,眼神一震:“先生连这个都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陈玄打断,“记住,一旦发现可疑人员,不要抓,放他走。我们要看他回哪里。”
赵子龙领命而去。
现场只剩陈玄一人。
他走到尸体旁,再次俯身,从死者腰间布袋翻出那块绣“张”字的布片,与麻布并排摊在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