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盘第三排第七位的铜珠还卡在原处,陈玄指尖刚触到它,鼻腔里那股温热又涌了出来,滴在算盘框上,像一粒熟透的红豆。
他没抬头,只听见帐外脚步急促,赵子龙的声音压得极低:“先生,朝廷特使进城了,直奔主公府邸,说是奉尚书令之命,传召军议。”
陈玄的手顿了一下。
王篡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。
他缓缓合上算盘,将泥靴和半张残纸卷进袖中暗袋,起身时顺手抓起案上的竹简笔记。这本子边角已磨毛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粮仓进出、工匠名单、布料批次,还有“张记”二字被圈了三次。
“冷月呢?”
“刚走,按您吩咐去查江东来人。”
“好。”他迈步出帐,风掀袍角,“记住,所有证据封存,不得外泄。尤其是那双泥靴——鞋底刻‘张记’,内衬有划痕,说明有人穿它走过金属机关,可能是地窖铁栅或暗渠闸门。”
赵子龙点头。
陈玄最后扫了一眼沙盘,城西三处标记清晰:货栈、暗渠出口、工匠宿棚。他没多看,转身大步朝主公府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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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帐外,两名卫兵横枪拦路。
“特使正在议事,非召不得入。”
陈玄不说话,闭眼。
【心镜通】——启动!
帘隙间闪过一道目光,三秒内,三个词浮现:**怯意、背书、王令**。
睁眼时,他嘴角微扬。
提线木偶罢了。
他整了整衣袖,朗声道:“陈玄求见主公。”
帐内沉默片刻,刘备的声音传来:“进来。”
帐帘掀开,一股闷热扑面。使者身穿紫绶官服,正站在中央慷慨陈词:“……北仓大火,三万石军粮化为灰烬,此乃天谴!恐因主君德行有亏,致灾异示警。今民间已有流言,称刘公豢养奸佞,图谋不轨——”
话音未落,陈玄已拱手打断:“大人说得对。”
全场一静。
刘备抬眼看他,眼中带疑。
陈玄继续道:“天象确实有异。昨夜荧惑守心,主朝中有奸佞蒙蔽圣听。钦天监记录显示,其气指向尚书台方向。”
使者脸色一变:“你……胡言乱语!”
“是不是胡言,可以验。”陈玄从袖中抽出一份抄录的星图,“我已请当地观星士连日观测,数据齐全。若大人不信,可奏请陛下,命钦天监共验天象。若无虚报,何惧查验?”
帐内鸦雀无声。
刘备缓缓开口:“明策所言,可属实?”
“字字有据。”陈玄将星图呈上,“天象不可违,但忠臣可自清。请主公上表自陈粮仓始末,并附天象记录,以证清白。”
使者急道:“此乃避重就轻!粮仓失火,岂能以星象搪塞?”
“不然。”陈玄摇头,“若真有谋反之心,何必等到现在?新野屯粮不过数月,兵力未增,器械未成,此时造反,是自取灭亡。反倒是有人借题发挥,欲借朝廷之名,行铲除异己之实——这才叫居心叵测。”
他目光直视使者:“您说是不是?”
使者喉头滚动,眼神躲闪。
陈玄看得清楚——此人只是传话的,背后全是王篡授意。真正怕查天象的,是那个躲在尚书台里的老狐狸。
刘备沉吟片刻,终于点头:“好。我即刻拟表,上报朝廷,澄清此事。”
使者还想争辩,陈玄已转向他:“另外,关于我的处置——我愿赴许都对质。”
此言一出,刘备猛地看向他。
陈玄苦笑:“但有三请。其一,需携带全部账册副本,以便核对;其二,沿途驿站须配合文书传递,确保信息畅通;其三,需冷月随行记录,以防口说无凭。”
使者迟疑:“这……需报尚书令定夺。”
“理解。”陈玄叹口气,“只是一想到我若离开,纵火真凶趁机再动,烧的就不止是粮仓了。到时候天下人怎么说?怕不是要笑我们‘贼喊捉贼’?”
刘备立刻接话:“明策留下,彻查纵火案更为紧要。粮事未清,人心未稳,他不能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