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走出宫门时,掌心那道被竹简划破的口子已经干了。他没包扎,只是把血痂蹭在算盘边框上,留下一道斜红。内侍宣读完诏书副本,他当场就揣进怀里,连折都不打。
东坪村钱庄门口挤着七八个农夫,手里攥着铜钱,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谁也不敢先进。
“真能存?存了真能取?”
“听说是要写个纸条,官府认这个?”
陈玄没说话,直接走到柜台前,拨开算盘珠子,“咔”地一声响,所有人吓一跳。
他抽出诏书,拍在案上:“陛下亲批,三月试点。存一吊钱,满十日多给五文利。当场兑现,童叟无欺。”
底下没人动。
陈玄也不急,抓起一把铜钱往算盘上一撒,手指翻飞,噼啪作响。不到半盏茶工夫,账目清清楚楚列在纸上:本金、天数、利息、合计。
“来,老张头,你家上月交的租,剩三吊六百文。现在存进来,十天后取,得三吊七百八十文。多赚一百八十文,够买两斗米。”
老张头缩着手:“万一……你们跑了呢?”
“跑?”陈玄冷笑,“我天天在新野办公,刘备主公住哪儿,我住哪儿。你要不信,现在就能去他府门口蹲着等我下班。”
人群里哄笑一声。
有个年轻媳妇壮胆上前:“那……我存五百文试试。”
陈玄亲自接钱,盖印,填票,递出一张墨迹未干的存单。白纸黑字,编号清晰,还按了手印。
“凭此票,随时可兑。丢了不补,但记得报名字和数目,我们查档。”
媳妇捏着票子看了又看,突然转身就跑。
众人以为她反悔了。
结果一刻钟后,她气喘吁吁冲回来:“我家男人说真的!隔壁李婶刚去粮铺,掌柜收这票子!当钱使!”
这一下,门槛差点被人踩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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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子龙蹲在街角面摊吃馄饨,耳朵竖着听旁边两个老商贩嘀咕。
“官办的钱庄?纸片子换真钱?迟早黄。”
“哼,我就问一句——他们要是赖账,你找谁哭去?天子也不管这点小事。”
话音刚落,一辆军车驶过,押送的是屯田兵家属的季度军饷。车上小吏跳下来,举着一叠票据高喊:
“王大娘家!五贯钱军饷,已存入东坪钱庄,凭票兑米!地址写得明明白白,城南第三仓!”
人群哗然。
那两个老商贩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默默掏出荷包,数了数钱,低声说:“要不……我也存点?”
赵子龙咧嘴一笑,扔下铜板走人。回头在袖口小本上记了一笔:**百姓怕的不是制度,是失信。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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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日头正高,刘备拄着拐杖来了。
他不看人,直奔账册。
七天流水,一笔不差。存款累计一千二百贯,取款八百九十贯,净增三百余贯。利息支出精确到文,违约记录为零。
“这数字……是真的?”刘备抬头。
“比军粮入库还准。”陈玄指着柜台上三枚铜铃,“每笔进出都登记,双人核对,晚盘点。错一文,罚十贯。谁敢动手脚?”
刘备翻到最后一页,看到一笔五千文的大额存入,皱眉:“谁?”
“麋芳。”陈玄笑,“早上来的,带着两个箱子,亲手交割。说‘既然是试点,就得试出个样子’。”
刘备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,忽然拍案:“此制若能遍及荆襄,何愁军资不丰?”
他说完便走,连茶都没喝。
但临出门时,回头看了陈玄一眼。
那一眼里,有认可,也有托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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麋府书房,麋芳坐在一堆账本中间,咬牙切齿。
“我是疯了才投这笔钱!”他骂自己,“曹操要是断我商路,这些全打了水漂!”
管家低声劝:“可东吴那边新签了丝绢订单,陈先生说三个月回本……”
“三个月?三个月后坟头草三尺高了!”麋芳猛地起身,在屋里转圈,“北方打仗,南方闭市,多少前辈栽在这上面!”
话没说完,冷月从侧门进来,手里一份密报。
“曹军主力正在幽州围公孙瓒,青州只留偏师驻防。近半月无南调迹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