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竹简放在桌上:“这是昨夜截获的曹营驿传抄件,经三重验证。”
麋芳拿起来看了半天,终于松口:“……再加一千金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别让我叔知道是我投的。就说……是交州商人合伙搞的。”
陈玄接过文书,看也不看就塞进袖袋:“行,名字叫‘七海联号’,听着就像海外骗子。”
麋芳瞪眼:“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?”
“夸你识时务。”陈玄起身,“明天开始,准备第二批票据印刷。防伪纹路改用交错波浪线,印章加暗记。”
“你还真不怕出事?”
“怕。”陈玄顿了顿,“但我更怕十年后,有人写史说刘备穷得连刀都锈了,就因为没人敢第一个开钱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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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西下,钱庄里只剩陈玄一人。
他坐在柜台后,面前堆着七天来的全部账册。算盘不停响,手指快得带风。
冷月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直到看见他右手突然一顿,眉头紧锁,左手摸向太阳穴。
“怎么了?”她走进来。
“这里。”陈玄指着某行数据,“第三日午时,一笔八百文存款,客户姓名‘刘二狗’,住址空白,签名潦草。”
冷月凑近看:“可能是粗人不会写。”
“问题不在字。”陈玄轻敲算盘,“这人存完钱,立刻取了七百文现钱,留一百在账上。图什么?图那十文利息?”
冷月眼神一凝:“试探?”
“或者埋点。”陈玄合上账本,“查这个人。从户籍司开始,顺藤摸瓜。另外,通知工匠,明日重铸算盘底座——我要在里面加一层铅板,防磁干扰。”
冷月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玄叫住她,“那个塞竹简的小吏,后来有动静吗?”
“消失了。”
陈玄沉默片刻,从抽屉取出一枚新算盘珠,铜质,打磨光滑。他放在灯下看了看,轻轻嵌进算盘空缺的位置。
“它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冷月没问什么意思。
她只知道,每次算盘补齐,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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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,门外还有人在排队。
陈玄披着外袍继续办业务。一个老头颤巍巍递上五吊钱:“我儿子在前线,我想存着,等他回来娶媳妇。”
陈玄认真记下,开票,双手奉上。
老人千恩万谢走了。
冷月站在廊下,低声说:“今天总共新增存款两千四百贯。按照模型推演,三个月后可支撑一轮兵器量产。”
陈玄没吭声,只是一遍遍核对着账目。
他的鼻尖渗出一丝血线,顺着人中滑下,在下巴处凝成一点红。
他抬手抹掉,继续算。
算盘最后一声响完,他抬起头,望向门外。
人流仍未散尽。
有人抱着孩子,有人牵着牛,有人背着粮袋,排着队,等着把辛苦攒下的铜钱换成一张薄纸。
那张纸,写着他们的信任。
陈玄低声说:“第一步,走稳了。”
他低头翻开新一本账册,提笔蘸墨。
笔尖落在纸上,第一行字刚写出一半——
“东坪钱庄第八日收支……”
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个穿粗布裙的女人挤进来,怀里紧紧抱着包袱,额头冒汗,声音发抖:
“我要存钱!马上!五十两金饼!但现在不能留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