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的笔尖悬在纸上,墨汁滴落,在“第八日收支”几个字上洇开一团黑。门外那阵骚动像一盆冷水泼进耳朵,他手腕一抖,把半截字划成了斜杠。
女人冲进来的时候,怀里包袱勒得极紧,指节发白。她喘得厉害,额角汗珠顺着鬓角滑到下巴,啪地砸在柜台上。
“五十两金饼,现在就要存!不留名!”
冷月从账册后抬起头,眼皮都没多抬一下。她正用指甲轻轻刮着一张票据边缘,像是在试纸张厚薄。
陈玄缓缓合上账本,动作不急。他伸手摸了摸唇边——那里已经干了,只留下一点黏腻。太阳穴还在突突跳,像是有人拿凿子在里面敲。
他站起身,绕过柜台,脚步稳得不像刚熬了整夜的人。
“金饼呢?”他问。
女人解开包袱,黄澄澄的金饼码成两排,压得木托盘吱呀一声。
陈玄没碰钱,先掂了掂托盘重量,又俯身看金饼边缘。一道细如发丝的刮痕横贯其中,像是被什么硬物反复蹭过。这种痕迹,只有经手人数次转递才会留下。
“这么大一笔,不留名可不行。”他说,“按律得报备上级,双官联署备案。”
女人眼神闪了一下:“等不了!明天……不,今晚就走人!你们只要收下,事后不会有问题!”
陈玄笑了笑:“急事缓办,才是规矩。”
他转身朝伙计招手:“请这位娘子去偏厅饮茶,上今年春焙的雀舌。我这就去写呈文,请县尉签押。”
伙计领人走后,冷月才开口:“右手执笔反握,袖口有墨渍但无茧。不是记账的,是写字的。”
陈玄点头:“而且习惯用左手发力,转身时重心偏右——常年佩刀的人才会这样。”
他说完闭眼,手指按住眉心。三秒前他还催动过“心镜通”,现在冷却还没满。强行再启,脑子会炸。
但他不能等。
偏厅里传来瓷杯轻放的声音。
就是现在。
他推门进去,手里端着一盏新茶。
“让您久等了。”他把茶放在桌上,指尖擦过杯沿,顺势抬头看向对方眼睛。
【心镜通】——启动!
三秒。
“任务”“时限”“暴露”。
三个词像钉子扎进脑海。没有慌乱,没有犹豫,只有“算计”的残影在退潮般的意识里一闪而没。
够了。
他收回视线,脸上依旧带笑:“您这金饼成色极佳,我们一定妥善保管。只是手续要走全,不然出了差池,谁都担不起责。”
女人勉强点头:“那就……快些。”
陈玄走出偏厅,迎面撞上冷月递来的铜牌。上面刻着“东坪七号”四个小字。
“安排好了?”他低声问。
“包袱系绳内侧涂了磁踪粉,黄月英特制,遇铁则微热。算盘已调频,只要她靠近金属物件,就会震动。”
陈玄接过算盘,打开底盖,露出里面嵌着的一层铅板。这是防曹营那种强磁场干扰的新设计,连铁屑都能屏蔽,唯独对磁踪粉敏感。
他轻轻摩挲算盘边缘,等待信号。
时间一点点爬过。
半个时辰后,两名小吏慢吞吞回来,手里拿着盖了印的文书。
“县尉大人正在审案,等了好一会儿才签字。”一人抹着汗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