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盘底座的震感没有断，像一根绷紧的弦，在陈玄掌心持续发烫。他没动，手指卡在第七档珠位，指节泛白。冷月蹲在屋檐另一侧，铜镜贴着瓦片缓缓平移，镜面掠过街角客舍的窗棂。
“她没换地方。”冷月低声道，“但厨房送了两份夜宵进去。”
陈玄眼皮都没抬：“一个人吃饭，不会点双份。”
冷月点头：“守门的换了班，新来的穿灰袍，袖口有补丁，走路左脚拖地——不是原班人马。”
陈玄终于睁眼，盯着算盘上那根微微颤动的铅针：“人在里面，接头的也进去了。蔡玉不敢轻举妄动，说明任务还没完成，上线必须亲自来确认。”
冷月眯起眼：“你要等他们开口？”
“听不到话，等于白盯。”陈玄合上算盘，起身拍了拍衣摆，“子时三刻，染坊见。”
冷月一愣：“你早算好了？”
“她今天急着存金，是为了测试渠道通不通。现在渠道通了，下一步就是动手。而动手前，得有人给她下指令。”陈玄迈步下台，“选染坊，因为那里废了三年，没人去，但离客舍最近，走暗巷五分钟就到。”
冷月迅速收起铜镜，从腰间摸出一小包粉末撒在鞋底：“黄月英调的防滑粉，踩泥不沾痕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，沿着墙根潜行。夜风卷着尘土擦过耳际，远处更鼓敲了三声。
染坊外墙塌了半截，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。陈玄伏在断墙后，冷月绕到后墙，将铜镜斜插进墙缝，借微弱月光反射出内院一角。一个黑影站在院子中央，披着宽大黑袍，背对着入口。蔡玉从侧门闪出，两人面对面站定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陈玄屏住呼吸，慢慢靠近檐角。只要视线对上，【心镜通】就能启动。但他不能冒进——对方背后有守卫，稍有动静就会惊散。
冷月指尖轻叩地面三下，随即铜镜微晃，一道细碎光斑投在对面墙上，像猫尾扫过。
黑袍人猛地回头。
就是现在！
陈玄猛然抬头，目光直刺蔡玉双眼——
【心镜通】启动！
三秒。
“得意”。
这个词像烧红的铁钉扎进脑海。她没慌，没怕，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快意。紧接着，耳边传来断续话语：
“……明日混入账房……改流水……制造亏空假象……引发挤兑……钱庄信用一崩，百姓抢兑，新野财政即乱……”
陈玄迅速记下关键词，悄然后退。冷月已撤回铜镜，两人退回暗巷。
“她觉得计划天衣无缝。”陈玄揉了揉太阳穴，额角渗出血丝，“‘得意’不是因为任务简单，而是以为我们已经被她牵着鼻子走。”
冷月递上一块布巾：“那使者呢？”
“靴底沾了红泥。”陈玄道，“东市码头才有那种泥，晒干后呈暗红色，踩上去黏脚。麋芳的商队专用泊位就在那儿。”
冷月眼神一凛：“内线在商队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陈玄摇头，“也可能是使者故意走过码头，伪造痕迹误导我们。但更可能是无意沾上的——人算不如天算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明天，蔡玉会以‘核查账目’为由接近核心账册。她不会自己动手改，而是找机会把假账本偷梁换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