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刚亮,陈玄已站在账房门口,手中算盘轻晃。他没进屋,而是把亲兵叫到跟前,低声吩咐:“把那支竹简放进去,摆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,别碰其他东西。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
片刻后,账房门开又合,人影一闪即没。陈玄转身走向东坪钱庄主厅,脚步不急不缓,像在巡视日常事务。可他每走一步,指尖都在算盘上无声拨动,推演着蔡玉可能的行动路线。
他知道,昨晚那场宴席之后,饵已经抛下。
现在,就看鱼会不会咬钩。
不到半个时辰,冷月从侧巷转出,换了身粗布婢女装,发髻低垂,手里端着一盏热茶。她穿过偏院小门,脚步轻稳,没引起任何人注意。蔡玉住的厢房门虚掩着,她敲了两下,没人应声。
门推开一条缝。
蔡玉正低头看着一张摊开的纸——正是陈玄让人放在账房的那份“巳时账目交接流程”。她手指轻轻摩挲着“金库开启辰时三刻”那一行字,眼神微闪,呼吸略重。
冷月没多留,放下茶便走。
她绕到屋顶,铜镜藏在袖中,只露出一角。日光斜照,她用镜面反射打出一组短长组合的光点,一连三次。
陈玄在账房内室收到了信号。
他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一堆旧账册,笔尖悬在半空,像是正在批注。其实他根本没写一个字。算盘底座系着一根细丝,另一端通向窗棂外的震动感应装置。只要有人靠近账房,哪怕踩断一根草茎,他都能察觉。
他抬手摸了摸鼻梁。
昨夜用了两次“心镜通”,到现在太阳穴还一阵阵抽痛。但他不能停。这一局,必须闭环。
正午前,赵子龙来了。
一身便服,腰间却仍挂着银枪。他在西墙矮垣外停下,身后二十名精兵已换上民夫装扮,分散蹲守在柴垛、水井、粮囤之间。每人手中都握着连弩,箭头涂了麻药,见血不杀人,只让人瘫软无力。
“东侧通风井的翻板装好了。”赵子龙压低声音,“绳网也铺了三层,下面垫了稻草,摔不死人。”
陈玄点头:“正门廊柱的铃线呢?”
“细铜丝拉了七道,离地两尺,夜行必触。暗哨就在隔壁茶棚,一听动静就传讯。”
“好。”陈玄合上账本,“记住,不到我下令,谁都不准动手。她不是一个人,背后还有接头人。我们要抓的,是整条线。”
赵子龙抱拳退下。
陈玄重新坐下,拿起毛笔,在一张空白竹简上写了几个字:“今日闭庄半日,试行新规。”然后交给门外侍卫去张贴。
告示一出,百姓虽有议论,但见兵丁守门,也就散了。钱庄内外很快清净下来。
这正是他要的效果。
清场,设局,等猎物入网。
下午申时,冷月再次传来消息:蔡玉出了房门,去了趟茅厕,回来时走路姿势略有变化——像是藏了什么东西在衣袖里。随后她关上门,再没出来。
陈玄眯起眼。
动作闭环了。看到假情报,确认时间地点,开始准备行动工具。接下来,就是夜间动手。
他起身走到东侧通风井口,掀开木盖看了一眼。下面黑洞洞的,翻板机关藏在边缘,表面铺了一层薄土和落叶,看上去和普通地面无异。
“要是我,也会选这条路。”他自语,“正门有铃,西墙有人,只有这儿,最不起眼。”
他合上盖子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回到账房,他故意当着门外巡逻士兵的面咳嗽两声,扶了扶额头,显得疲惫不堪。又有一次,他假装笔掉落,弯腰捡起时顺势按了按太阳穴。
这些细节,都是演给可能窥探的人看的。
——谋士操劳过度,精神不济,防备松懈。
越像真的,蔡玉就越敢动。
天色渐暗,炊烟四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