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相对,空气好像僵了一下。
少年举着砍柴刀,眼神紧张又有点好奇,打量着巨石后那个突然出现的、狼狈得不行却眼神挺厉害的女子。她衣衫破烂,沾满血污和泥巴,脸白得跟纸似的,但那双眼睛黑得吓人,里头没半点惊慌,只有种让他本能害怕的冰冷和打量。
楚颜也快速打量着眼前的少年。粗布麻衣打着补丁,倒还干净。皮肤黑乎乎的,手掌糙得很,是常年干活的样子。眼神干净,有山野少年没被外头俗世染过的朴实,但这会儿更多的是警惕和紧张。背后药篓里装着几棵常见的止血草药。
不像是追兵,也不是楚家或协会的人。倒像是个普通的、大清早出来采药的山里穷村子的少年。
心里稍微松了点,可警惕一点儿没松。她现在状态太差,出点啥意外都可能要命。
她慢慢从巨石后站起来,一动扯到伤口,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,可神色还是平静。
“我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因为受伤虚弱有点儿哑,“在山里碰上猛兽,侥幸逃了出来,受了点伤。”
这借口挺蹩脚的,可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说法。她故意没收敛身上那点微弱的灵力波动,也没全盖住伤口残留的淡淡煞气——对普通人来说,这只会让他们觉得不得劲儿,本能地怕,也许更能说明她为啥这么狼狈,也能有点震慑,让对方不敢随便起啥坏心思。
果然,那少年听到“猛兽”俩字儿,脸色更紧张了,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。等他感觉到楚颜身上那若有若无、让他后背发凉的气息,攥砍柴刀的手更紧了,眼里的害怕又多了点,可好奇没少。
“猛、猛兽?”少年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点儿发颤,“这、这黑风岭深处真有大家伙儿……婆婆说不让往里进的……你、你一个人从里头逃出来的?”
他看向楚颜的眼神里多了点不敢相信和……一丝没太留意的同情?一个弱女子(虽说气息吓人),能从黑风岭深处逃出来,还伤成这样,真够可怜的。
楚颜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,顺着点点头,脸上适时露出点累和后怕:“嗯,运气好。小兄弟,这儿是哪儿?离最近的村镇有多远?”
少年见她好像没恶意,稍微松快了点儿,可还保持着距离,答道:“这儿是黑风岭西边的山涧,往下游走七八里地,就是俺们溪草村了。镇上远着呢,得翻两座山,走上大半天才能到。”
溪草村?藏在深山里的村子?也许……能暂时落脚儿?总比留在荒山里安全些。
楚颜心里念头转得飞快,脸上却没动静,反倒露出点儿为难的神色:“这么远……我这样子,怕是撑不到镇上了。”
少年看着她破烂带血的衣裳和煞白的脸,犹豫了下。山村民风大多挺朴实,见人落难,特别是个女的,总会心软的。可他好像又有点儿顾虑,回头看了看村子那边。
“你……”少年迟疑着开口,“你要不要……先去俺们村里歇歇脚儿?找婆婆给你看看伤?婆婆是俺们村最厉害的草医。”
这正合她意。但楚颜没立刻答应,反而小心地问道:“不会给村里添麻烦吧?我这样子……怕是会吓着人。”
少年挠了挠头,也觉得她这模样进村会惹出动静,想了想说道:“这时候,村里人大多还没起来。俺家在村子最东头,挨着山脚,平时没啥人去。我先带你去俺家柴房躲躲,歇歇脚,等天亮透些,我去找婆婆来。”
这少年心思还挺细的。
楚颜深深看了他一眼,确定他眼神干净,不像是装的,这才慢慢点头,微微欠了欠身子:“那多谢小兄弟了,真是多谢了。”
少年被她这突然的礼节闹了个脸红,黝黑的脸上红了一大片,连忙摆手:“没、没事,山里人互相帮衬是本分嘛。我叫阿草,你呢?”
“我姓颜。”楚颜用了母姓,简单应了句。
“颜姐姐,那你跟我来吧,当心些,路不好走。”阿草收起砍柴刀,在前头带路,却还保持着几步距离,瞧着还是没完全放下戒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