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的话挺平静,却像块石头扔进深潭,在楚颜心里漾起了圈圈波纹。
四目相对,柴房里空气一下子就凝住了。阿草站在婆婆身后,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俩,瞧着也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儿。
楚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,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悄悄转了起来,手指头死死扣紧了怀里令牌冰凉的边儿。她脸上却不动声色,甚至露出点儿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后怕:“婆婆咋这么说呀?要不是猛兽,我这身伤哪来的呀?”
婆婆没立刻回答,她提着药箱,脚步稳稳地走进柴房,让阿草关上门。柴房里光线挺暗的,更显得她眼睛亮得吓人。她没靠近,只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,仔细打量着楚颜。
“黑风岭深处的‘大家伙’,老婆子我也听过些传闻。”婆婆慢慢开口,声音低而稳,“熊瞎子这类,爪子撕下来的伤,多是皮开肉绽,伤口老大的。狼群爱吸血,专咬脖子和手脚这些地儿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楚颜手臂和小腿上包扎的地方,那布条边缘隐隐约约渗出血迹,还有她身上虽然狼狈却能看出是被刀子划的伤口,不是野兽撕咬的。
“姑娘的伤,创口细深,边缘齐整,更像是刀子划的伤。且……”婆婆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楚颜的脸上,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跟能看穿人心似的,“猛兽可不会让人身上带着这么重的阴死气和血腥煞味。这味道,老婆子隔老远就闻着了,可不是寻常山野里能有的。”
楚颜没说话,不承认也不否认。这位婆婆的眼力和见识,比她想的厉害多了。普通谎话在她面前,根本不管用。
阿草在一旁听得眼睛瞪得溜圆,看看婆婆,又看看楚颜,脸上满是惊疑不定。
婆婆叹了口气,语气松快了些:“姑娘,老婆子我不是官府的人,也不是爱多嘴的人。这年头,谁还没点难处呢?”
她说着走上前,把药箱放旁边木墩上:“要是信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,扫了眼楚颜紧绷的身子和戒备的眼神,“也能自己走掉,就当没见过我。阿草,去灶房拿俩饼子给这位姑娘路上吃。”
婆婆的话坦荡干脆,给了选择,没逼她,反倒让楚颜紧绷的神经松快了点。
她能感觉到,这位婆婆身上确实没恶意,至少现在没有。那种打量,更多是经验老到的谨慎劲儿和眼力劲儿。
再说,她现在这样子,能走到哪儿去?离开这儿,怕是不出半天就被追上,或者死在荒郊野外。
掂量了掂量,楚颜慢慢松开扣着令牌的手指,身子也放松了点,低声道:“多谢婆婆。刚才……没说实话,实在是有苦衷的。”
这便是变相承认了。
婆婆脸上露出点明白的神色,也不再问,只点了点头:“躺好,别动啊。”
阿草见这样,赶紧应了声,跑去拿饼子,还小心地把柴房门关紧了。
婆婆打开药箱,里面不是普通的草药罐子,而是些模样古怪的银针、骨刀子,还有些磨好的、气味古怪的药粉,甚至有一小罐颜色暗沉、带着淡淡腥气的药膏。
她手法熟稔地解开楚颜手臂上临时包扎的布条,看到下面那深可见骨、边缘泛着黑气的伤口时,眉头拧了起来。
“好刁钻的阴煞刃气啊。”婆婆脸色凝重,用手指沾了点伤口旁的血,放鼻尖上轻轻一嗅,脸色更沉了些:“还淬了蚀魂草和尸菇粉……这是怕你死不透,连魂魄都要给磨没了。道术协会那帮刽子手,现在下手越来越阴毒了。”
楚颜心里猛地一咯噔!
这位婆婆不光看出伤是咋来的,竟然一口说破是道术协会干的!还准确说出了飞刀上淬的毒!她到底是啥人啊?
像是察觉到楚颜的震惊,婆婆一边利落地清理伤口,一边头也不抬地淡淡说道:“活久了,啥没见过啊。道术协会那套见不得人的玩意儿呗,老婆子我也知道点。”
她不再说话,专心处理伤口。用银针刺破伤口周围发黑的皮,挤出毒血,又撒上一种刺鼻的药粉,药粉一碰到伤口就“滋滋”地响,冒起缕缕黑烟。楚颜疼得额头冷汗直冒,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出声。
婆婆眼里闪过一丝没让人看见的赞赏。
处理完手臂的伤,她又检查了小腿和后背,手法一样,又准又老练。特别是后背被尸变体撞和飞刀擦过的地方,已经青黑肿胀,甚至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