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矮小佝偻者发出夜枭般的怪笑:“阴婆子,话别说得那么难听。咱们哥几个,闻到‘生肉’的香味,过来瞧瞧。你这规矩,不是不接活人长客吗?怎么,转了性子?”他手中藤木杖上的兽眼,死死盯住了楚颜,毫不掩饰其中的垂涎。
那肥胖壮汉舔了舔厚厚的嘴唇,瓮声瓮气地道:“好鲜嫩的小娘子,身上的气息……嘿嘿,大补!阴婆子,这俩人,让给俺们‘食尸鬼’兄弟如何?少不了你的好处!”
他们竟是将楚颜和张九指当成了可以随意分割的“血食”!
楚颜面色冰寒,缓缓站起身。虽然状态不佳,但她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,如同风雪中孤傲的青松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将血纹桃木剑握在手中,剑身低鸣,赤红色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流动,一股凌厉的煞气弥漫开来。
那三人感受到这股煞气,脸色都是微微一变。尤其是那被称为“白骨扇”的中年文士,眼中闪过一丝惊疑。他原以为只是两个误入此地的普通修士,没想到这年轻女子身上竟有如此浓烈精纯的煞气,而且那柄木剑,也绝非寻常法器。
“哟,还是个小辣椒。”矮小佝偻者怪笑一声,手中藤木杖一顿地,杖头兽眼骤然射出一道污秽的黑光,直袭楚颜面门!那黑光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惑乱心神的力量。
楚颜甚至没有动用桃木剑,只是左手并指如剑,指尖一缕凝练的阴煞之气迸发,如同黑色的闪电,精准地点在那道黑光之上。
噗!
黑光如同泡沫般湮灭。那矮小佝偻者闷哼一声,倒退半步,兜帽下的脸色想必十分难看。
“有点门道。”肥胖壮汉“食尸鬼”低吼一声,庞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,猛地前冲,蒲扇般的大手带着腥风,直接抓向楚颜的头顶!他那手掌呈现出乌黑色,指甲尖锐如钩,显然修炼了某种毒功或者炼尸之术。
楚颜眼神一冷,正欲挥剑,却听那阴婆婆突然沙哑开口:“要打,滚出去打!弄脏了老婆子的地方,把你们三个都炼成药引!”
她话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那“食尸鬼”前冲的势头竟硬生生止住,显然对阴婆婆极为忌惮。
白骨扇手中骨扇“唰”地合拢,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,眼神却冷了几分:“阴婆婆,何必动怒。我们兄弟并非要坏你的规矩,只是此二人身份可疑,气息非正,留在阴墟巷,恐生祸端。不如交由我们处置,也算为巷子清理门户。”
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实则还是不肯放弃。
阴婆婆终于停下捣药的动作,抬起那灰白的瞳孔,扫了三人一眼,最后落在楚颜身上,怪笑一声:“祸端?老婆子我看,你们三个才是祸端。这丫头是老婆子的客人,她的‘账’还没清完。在她离开阴墟巷之前,谁动她,就是跟老婆子我过不去。”
她这话一出,白骨扇三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。他们没想到阴婆婆会如此明确地回护楚颜。
“阴婆子,你为了两个外人,要跟我们兄弟撕破脸?”矮小佝偻者尖声道。
“撕破脸?”阴婆婆嗤笑一声,“就凭你们?也配跟老婆子我谈脸面?滚!”
最后一个“滚”字吐出,如同平地惊雷,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!石屋内的瓶罐嗡嗡作响,白骨扇三人更是脸色一白,不由自主地后退了数步,眼中充满了惊骇。
这老妪的实力,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怕!
白骨扇脸色变幻数次,最终强行压下怒意,拱手道:“既然阴婆婆执意回护,我等告辞。只是希望……婆婆莫要引火烧身才好。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楚颜一眼,那眼神如同毒蛇般阴冷。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转身便走。那矮小佝偻者和肥胖壮汉虽有不甘,但也只能狠狠瞪了楚颜一眼,跟着离去。
石门再次无声关闭,屋外那蠢蠢欲动的恶意,似乎也因为阴婆婆的威慑而暂时退去。
楚颜看向阴婆婆,再次拱手:“多谢婆婆。”
阴婆婆摆摆手,重新拿起石臼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漠:“不用谢我。老婆子我只是不想有人死在我屋里,脏了地方。你的‘账’是那三滴心头血和还魂草,保你在此地暂时安全,是应有之义。但离开这里之后,是生是死,与老婆子无关。”
楚颜默然。她明白,阴墟巷的规则就是如此,赤裸而残酷。阴婆婆能做到这一步,已算是守信。
她重新坐下,心中却无丝毫放松。白骨扇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,他们很可能就在巷子外某处守着。而以她和张九指目前的状态,想要安然离开,难如登天。
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实力!
她闭上眼,不再理会外界,全力引导体内残存的蚀魂阴风之力,试图将其一点点炼化、吸收。《地枢秘要》的“纳煞归元”秘术虽然凶险,但若能成功消化这部分力量,对她而言,亦是一场造化。只是这个过程,痛苦而缓慢,且容不得半分打扰。
石屋内外,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平衡。黑暗的巷道中,杀机如同潜伏的毒蛇,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