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蜀之地,十万大山。
古洞深处,楚颜的指尖触到轮回镜面的刹那,意识被拖入一片混沌。不再是过往那些零碎片段,而是一条完整的时间长河,从天地初开奔涌至今,将她裹挟其中。
她看见鸿蒙初判,清气上升为天,浊气下沉为地。天地之间,有一面镜子悬浮于虚空——那便是最初的轮回镜,镜面倒映着整个世界的雏形,每一道波纹都对应着一条生命轨迹的诞生与湮灭。
她看见上古时代,先民们围镜而居,奉之为“天命镜”。部落的巫师通过镜面观测星辰运行、地脉流转,以此决定迁徙路线、祭祀时辰。镜是智慧的源泉,是沟通天地的桥梁。
然后画面一转——战争降临。
两个庞大部落在镜前爆发冲突,鲜血染红大地。败者的怨念渗入镜中,胜者的贪婪也烙印其上。轮回镜第一次映照出人性的阴暗面,镜面出现细微裂痕。
“镜本无垢,人心染尘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楚颜意识中响起,“孩子,你看到的,是轮回镜的记忆,也是这个世界的创伤。”
楚颜循声望去,在时间长河的岸边,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。那人身穿兽皮,手持骨杖,面容苍老得像是风化的岩石,但双眼明亮如晨星。
“你是……”楚颜的意识问道。
“我是轮回镜的第一代‘守镜人’,你可以叫我‘古’。”老人缓缓道,“也是天机一脉的源头。不过,后世所谓的天机一脉,只继承了我们一星半点的皮毛。”
楚颜心神剧震。天机一脉的源头?
“坐下来吧,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。”古盘膝坐下,骨杖轻点河面,时间长河在他们周围形成一个漩涡,将两人包裹在内,隔绝了外界的奔流,“让我告诉你,轮回镜真正的来历,以及天机一脉被掩盖的使命。”
楚颜的意识化作人形,在对岸坐下。
“天地初开时,有三大神器。”古的声音悠远,“‘开天斧’劈开混沌,‘造化鼎’孕育万物,‘轮回镜’记录一切。前两者在开天后化作山川河岳、日月星辰,唯轮回镜留存下来,成为监察天地运行的‘眼睛’。”
他顿了顿:“最初执掌轮回镜的,是三位上古大能,他们自号‘三皇’。伏羲观镜演八卦,神农照镜尝百草,轩辕对镜定礼法。那时轮回镜是至公至正的,它只记录,不干涉,如同天道本身。”
“那后来发生了什么?”楚颜问。
“后来……人心变了。”古叹息,“轩辕黄帝晚年,想借轮回镜之力窥探长生奥秘,强行催动镜中威能,结果镜面反噬,映出他寿元将尽的景象。黄帝震怒,认为镜子在诅咒他,命人将镜封印。那是轮回镜第一次被人类敌视。”
画面流转,楚颜看见一座巨大的青铜祭坛,黄帝站在坛上,九十九名巫师围坐四周,以鲜血绘制封印阵法。轮回镜被压在祭坛中央,镜面光芒逐渐黯淡。
“封印持续了八百年。”古道,“直到大禹治水时,洪水泛滥,地脉紊乱,轮回镜感应到天地失衡,自行破封而出,为大禹指明疏导水脉的路线。大禹感念镜子功德,将其供奉于涂山之巅,并设立‘守镜人’一职,世代守护。”
楚颜忽然想到什么:“所以您就是……”
“我是大禹册封的第一代守镜人。”古点头,“从那之后,守镜人代代相传,我们观镜察世,记录天地变迁,偶尔在关键时刻给予凡人指引,但绝不直接干涉世事。这个传统延续了三千年,直到——”
他的声音变得沉重:“直到周幽王烽火戏诸侯那一年。”
画面再次变化。楚颜看见一座宏伟的宫殿,殿中悬挂着轮回镜,镜前站着一个身穿王袍的男子,正对着镜子痴笑。镜中映出的不是他,而是一个美貌女子的身影。
“幽王迷恋褒姒,为博美人一笑,竟用轮回镜窥探褒姒转世前的记忆,得知她前世最爱看烽火戏弄诸侯。于是他点燃烽火,戏耍诸侯,最终导致西周灭亡。”古的眼中闪过痛惜,“那一夜,轮回镜吸收了太多荒唐、愚昧、背叛的念头,镜中积累了三千年的‘尘垢’达到临界点。”
“尘垢?”
“就是人类的负面情绪——贪婪、嫉妒、怨恨、恐惧……这些本不该进入轮回镜的东西,因为历代执掌者的私心,一点一滴渗入镜中。”古道,“幽王那夜,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轮回镜被彻底污染,镜灵陷入沉睡,镜面裂成九块,散落天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