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颜倒吸一口凉气。原来轮回镜是碎裂后重铸的?
“九块碎片,被九个人捡到。”古继续说,“他们各自从中领悟到不同的力量——有人悟出占卜推演之术,成为后世卜算一脉的源头;有人从碎片中看到天地气机流动,开创风水堪舆之道;有人则被碎片中的怨念侵蚀,堕入邪道,成为炼尸驭鬼之术的始祖。”
他看向楚颜:“而捡到最核心那块碎片的,是一个叫‘姬衍’的人。他是周王室旁支,目睹西周灭亡,立志要集齐九块碎片,重铸轮回镜,恢复天下秩序。他花了三十年时间,走遍九州,最终集齐八块,唯有一块流落海外,不知所踪。”
“那重铸成功了吗?”
“成功了,但不完整。”古苦笑,“缺少的那块碎片,是镜背的‘镇魂石’,能镇压镜中积累的负面情绪。没有它,重铸后的轮回镜虽然恢复了部分威能,但镜灵已被污染,时而是指引光明的圣器,时而是蛊惑人心的魔物。”
姬衍手持重铸的轮回镜,创立了“天机一脉”。他定下三条铁律:第一,天机传人必须心怀天下;第二,不得用轮回镜谋私利;第三,每代只能有一名正式传人,其余皆为护法。
“开始几代,天机一脉确实恪守祖训。”古道,“他们用轮回镜观测天象,预警灾祸,调解纷争,在乱世中庇佑苍生。但到了战国时期,一切都变了。”
画面中,一个身穿黑袍的天机传人站在镜前,镜中映出七国征战的惨状。那人脸上露出狂热的神色,喃喃自语:“既然天下注定要一统,为何不能由我来完成?既然轮回镜能预知未来,为何不能用来掌控未来?”
“他违背祖训,用轮回镜窥探天机,试图干预天下大势。”古叹息,“结果镜中积累的怨念趁机反噬,侵蚀了他的心智。他疯了,在镜中看到自己将成为统一天下的帝王,于是开始疯狂布局,搅动七国风云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被师弟发现,两人在泰山之巅决战。”古的眼中闪过复杂神色,“师弟为阻止他,以生命为代价,强行催动轮回镜,将他的魂魄封印在镜中。但那一战也彻底惊醒了镜中沉睡的怨念——它们汇聚成一个可怕的意识,自号‘镜魔’。”
楚颜终于明白了:“所以轮回镜中,其实有两个意识?一个是原本的镜灵,一个是后来滋生的镜魔?”
“不错。”古点头,“从那以后,天机一脉的传承就出现了分裂。正统传人继续守护镜子,试图净化镜魔;而另一派则被镜魔蛊惑,认为应该释放镜魔,借助它的力量达成各种目的。这两派争斗了千年,楚天机那一代……是争斗最激烈的时候。”
画面最终定格在百年前。
楚颜看见年轻的楚天机站在轮回镜前,镜中映出两个身影——一个是白衣胜雪、眼神清澈的镜灵,一个是黑气缭绕、面目狰狞的镜魔。他们在对话,但听不清内容。最后楚天机咬破手指,在镜面上画下一个血色符文,镜子剧烈震动,然后归于平静。
“楚天机做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。”古缓缓道,“他没有选择净化镜魔,也没有被镜魔蛊惑,而是以自身血脉为媒介,强行将镜灵和镜魔‘融合’在了一起。他认为,纯粹的善与纯粹的恶都不完整,只有善恶一体,才能理解完整的人性,才能发挥轮回镜真正的力量。”
楚颜想起书生说的话,想起那些被炼化的孩童,想起血尸的起源……这一切,难道都是为了那个“融合”?
“他成功了吗?”她问。
“成功了一半。”古道,“镜灵和镜魔确实暂时融合了,轮回镜的威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但代价是——镜中需要一个‘容器’来承载这种不稳定的融合态。而这个容器,必须同时具备至阴至阳的血脉,必须从出生起就与轮回镜建立联系,必须……”
古看向楚颜,眼中满是悲悯:“必须是用极端手段人为创造出来的生命。也就是你,天机之子。”
时间长河在这一刻静止。
楚颜感到一股寒意从意识深处升起,蔓延至全身。她想起自己的诞生——九十九个童男童女被炼化,阴阳二气强行融合,母体在痛苦中孕育出她这个“怪物”。原来这一切,不是为了延续天机一脉,也不是为了什么拯救苍生,只是为了给轮回镜造一个合适的“容器”?
“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就只是一件工具?”
“不。”古坚定地摇头,“孩子,听我说完。楚天机的计划确实残忍,但他有他的理由——镜魔的力量在不断增长,一旦它彻底吞噬镜灵,完全掌控轮回镜,就能通过镜面操控天下所有人的命运。到那时,人间将变成镜魔的玩物,生死爱恨皆由它一念决定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楚颜面前:“楚天机想创造出一个既能承载镜灵善意、又能压制镜魔恶念的容器,然后用这个容器作为桥梁,彻底净化轮回镜。他的方法错了,但他的初衷……是为了拯救。”
“所以我就活该成为牺牲品?”楚颜也站起来,意识体因为情绪波动而变得不稳定,“九十九个孩子的命,我的整个人生,都只是为了一个‘初衷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