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启封印。”柳如是冷笑,“祭坛下面,镇着什么东西。我的血,有特殊的功效——因为我是‘阴年阴月阴日阴时’出生的纯阴之体,我的血能暂时中和封印的力量,让下面那东西泄露一丝气息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但那不是重点。重点是,祭坛启动后,我看到了……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这个世界的真相。”柳如是眼中闪过恐惧,“祭坛下面镇压的,不是妖魔鬼怪,而是一面……镜子。一面巨大无比的镜子,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们这个世界,而是另一个世界——一个被毁灭的世界,山河破碎,尸横遍野,天空中有巨大的裂缝,裂缝里是无尽的黑暗。”
陈平安和沈炼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镜子?另一个世界?
“然后呢?”陈平安追问。
“然后,祭坛上的九个人开始诵念咒文。他们在向镜子里的黑暗祈祷,祈求‘赐予力量’。”柳如是的声音开始颤抖,“镜子里的黑暗回应了,涌出一股黑色的雾气,分成九股,钻进那九个人的身体里。他们的气息瞬间暴涨,但样子也变了——脸上长出鳞片,眼睛变成竖瞳,像……像怪物。”
她抱住头:“我被吓晕了。醒来时,已经被扔进了贡院的井里,手腕的伤口被敷了药,死不了,但也出不去。他们在井口布下阵法,让我慢慢流血,用我的血维持封印的松动状态。我就这样,在黑暗里流了七天的血,才终于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陈平安明白了。
七天,一个人在黑暗的井底,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,那是怎样的绝望?
难怪怨念如此之深。
“那九个人,你知道是谁吗?”沈炼问。
柳如是摇头:“他们都戴着面具。但我记得其中一个人的声音——很特别,像是刻意压低了,但偶尔会露出一点尖细的音色,像是……太监。”
太监?
陈平安心中一动。万历年间,太监确实权势滔天。但太监为什么要参与这种邪教仪式?
除非……他们不是普通的太监。
“还有一个人,”柳如是补充,“他的面具和其他人不一样,是青铜色的,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。”
她用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下。
陈平安和沈炼同时认出——那是混沌教的标志!
果然,混沌教在五十年前就已经活动了。而且,他们和宫中的太监有勾结。
“祭坛在哪里?”陈平安问,“能带我们去看看吗?”
柳如是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你们确定要去?那里……很危险。五十年来,除了那九个人,没人敢靠近。而且,今天是九月初九,正好是五十周年。如果那些人还在,他们今晚一定会来。”
“他们来干什么?”
“继续仪式。”柳如是说,“五十年前,他们只打开了封印的一丝缝隙,得到了些许力量。但真正的‘赐予’,需要更完整的仪式——需要九个纯阴之体的血,在九个重阳夜,连续祭祀九次。今年是第五十个年头,如果我的计算没错,今晚……就是第九次。”
陈平安心中剧震。
九个重阳夜,九个纯阴之体,九次祭祀……
这是在完成一个持续五十年的巨大仪式!
“必须阻止他们。”沈炼斩钉截铁,“如果让仪式完成,天知道会放出什么东西。”
柳如是沉默片刻,最终点头:“好,我带你们去。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——如果情况不对,立刻杀了我。我不想再变成怨魂,不想再害人。”
“我们答应你。”
三人(或者说两人一魂)继续深入桃林。
越往里走,桃树越密集,几乎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。那些纸人越来越多,从几十个增加到上百个,密密麻麻坐在树下,像一支无声的军队。他们的眼睛都用朱砂点着,在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红光,仿佛在注视着闯入者。
陈平安感到后背发凉。他能感觉到,这些纸人里封存的魂魄,正在苏醒。他们的怨念汇聚在一起,形成一股庞大的精神压力,压迫着他的神识。
他不得不全力运转《天机总纲》,在识海中构筑防御。
沈炼也不好受,他手中的引路灯光芒越来越暗,灯芯的火苗摇曳不定,仿佛随时会熄灭。
“快到了。”柳如是忽然停下脚步。
前方,桃林到了尽头,出现一片空地。
空地的中央,赫然是一座石制祭坛。
祭坛呈圆形,直径约三丈,高九尺,分三层。底层刻着二十八星宿,中层刻着八卦方位,顶层则是太极图案。祭坛的八个方向,各立着一根石柱,柱子上雕刻着狰狞的兽首。而在太极图的正中央,有一个凹槽,形状正好能躺下一个人。
凹槽里,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——那是五十年前,柳如是的血。
祭坛周围,散落着一些白骨,看骨架都是年轻女子。她们的手腕骨上,都有明显的割痕。
“这些是……”陈平安声音发干。
“在我之前的祭品。”柳如是平静地说,“我查过泰安府的县志,从嘉靖年间开始,每隔五年,就有年轻女子失踪,都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。算上我,正好九个。”
九个纯阴之体的女子,被用来献祭。
这是何等残忍的邪法!
陈平安蹲下身,仔细检查那些白骨。他发现,每具白骨胸口都插着一根桃木钉——不是普通的桃木,而是用鲜血浸泡过的“血桃木”,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。
“这是‘锁魂钉’。”沈炼脸色铁青,“钉住她们的魂魄,让她们永世不得超生,也无法离开祭坛范围。她们的怨气,会被祭坛吸收,用来维持封印的松动状态。”
陈平安忽然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