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桃花峪鬼域，就是一个巨大的“养魂阵”。那些纸人里的魂魄，是“养料”；九个纯阴女子的魂魄，是“核心”；祭坛，是“转换器”。混沌教用这个阵法，持续五十年，不断抽取魂魄能量，供应给祭坛下的那个“镜子”。
他们到底想从镜子里得到什么？
“小心！”柳如是忽然厉声喝道。
祭坛周围的八根石柱，同时亮起血光。
兽首的眼睛里，射出八道红光，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复杂的阵法。阵法中央，缓缓浮现出一面镜子的虚影——正是柳如是描述的那面巨大镜子。
镜子里映出的景象，让陈平安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确实是一个被毁灭的世界：天空破碎，大地开裂，江河干涸，城市化作废墟。无数尸体堆积如山，有的已经腐烂成白骨，有的还在蠕动。而在世界的尽头，有一道横贯天际的黑色裂缝，裂缝中涌出无尽的黑暗，正在慢慢吞噬整个世界。
更可怕的是，镜子里的景象是“活”的。他能看到黑暗在蔓延，看到尸体在挣扎，看到废墟在崩塌。就像一个正在进行的、世界末日的实况转播。
“这是……另一个世界？”沈炼声音干涩。
“或者说是……我们这个世界的未来。”陈平安喃喃道。
他想起了楚颜的话——这个世界是一个实验场，创造者会定期收割。那收割之后呢？世界会变成什么样？是不是就像镜子里那样，彻底毁灭？
也许，这面镜子映出的，不是另一个世界，而是……这个世界的“结局”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一阵狂笑声从桃林外传来。
三人猛然回头，只见八个黑袍人从雾气中走出，呈扇形围住了祭坛。为首的一人，脸上戴着青铜面具，正是“鬼面”。
“不错，不错。”鬼面拍着手，“你们很准时，正好赶上了第九次祭祀。哦，还带来了我们可爱的柳姑娘——虽然只剩魂魄了，但纯阴之体的本质还在，勉强能用。”
他看向陈平安和沈炼：“至于你们两个……虽然体质不对，但修为不错，魂魄应该很补。正好作为祭祀的‘添头’。”
“做梦！”沈炼拔刀，刀身泛起金光——那是守夜人特有的“破邪金光”，对阴邪之物有奇效。
但鬼面只是轻蔑地笑了笑。
他抬手打了个响指。
祭坛周围的八根石柱，兽首忽然张开嘴，喷出八道黑气。黑气在空中凝聚，化作八条锁链，闪电般射向陈平安和沈炼。
陈平安急忙闪避，但锁链如活物般灵活，瞬间就缠住了他的双腿。锁链上传来刺骨的寒意，仿佛要冻结他的血液。更可怕的是，锁链在吸取他的生命力——他能感觉到，体内的真气在快速流失。
“破！”他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在锁链上。
精血蕴含天机血脉的力量，对邪物有克制作用。锁链冒起青烟，稍稍松动。陈平安趁机挣脱，向后急退。
但沈炼就没那么幸运了。他被三条锁链缠住，虽然用绣春刀斩断了一条，但另外两条已经锁住了他的双臂，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，吊在半空。
“沈炼！”陈平安想冲过去救他，却被另外三条锁链拦住。
鬼面哈哈大笑：“别急，马上就轮到你了。”
他走到祭坛前，双手结印，开始诵念咒文。那是一种古老、拗口、充满恶意的语言，每一个音节都让周围的空气扭曲。随着咒文的进行，祭坛中央的凹槽开始发光，镜子虚影越来越清晰。
柳如是忽然惨叫一声，她的魂魄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，向祭坛飞去。
“不——”她挣扎着，但无济于事。纯阴之体的魂魄，在这个阵法中就像磁铁吸引铁屑，根本无法抗拒。
陈平安急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，调动刚刚炼化不久的三宝投影。
天机印、轮回镜、镇龙碑。
三件遗物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，虽然还很模糊，但已经散发出磅礴的气息。
“嗯？”鬼面转过头，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，“天机传承？你小子居然是这一代的天机传人？有意思……太有意思了！”
他不但不害怕，反而更加兴奋：“用天机传人的魂魄做祭品，效果一定更好！说不定能直接打开封印，让‘那位大人’降临！”
他加快诵念咒文的速度。
祭坛光芒大盛，镜子里涌出的黑暗几乎要溢出镜面。柳如是的魂魄已经被吸到祭坛边缘，再往前一步，就要落入凹槽。
陈平安双手同时结印。
左手天机印投影，镇压秩序；右手轮回镜投影，逆转时间；脚下踏出禹步，沟通地脉——这是《天机总纲》里记载的“三才破阵术”，专门破解大型邪阵。
“天地人，三才归位！破！”
三宝虚影同时射出光芒，在空中交汇成一道混沌色的光柱，狠狠轰向祭坛。
“轰隆——！”
巨响震耳欲聋。整个桃花峪都在摇晃，桃树成片倒下，那些纸人纷纷碎裂，里面的魂魄尖啸着逃散。祭坛周围的八根石柱，有三根被光柱直接轰碎，阵法出现了缺口。
锁链的束缚松动了。
沈炼趁机挣脱，落地后一个翻滚，绣春刀如电般斩向鬼面。
鬼面冷哼一声，袖中飞出那面黑色小旗。小旗展开，旗面上的鬼脸齐齐咆哮，喷出浓稠的黑雾，挡住了沈炼的刀光。
但陈平安的第二击已经到了。
这一次，他直接冲向祭坛，手中浮现出一枚金色的符箓——那是他用天机印投影绘制的“破封符”，专门破坏封印。
符箓贴在祭坛中央的凹槽上。
金光爆发。
祭坛剧烈震动，镜子虚影开始扭曲、碎裂。柳如是的魂魄趁机挣脱束缚，逃回陈平安身边。
“你们……找死！”鬼面彻底怒了。
他摘下脸上的青铜面具，露出一张……非人的脸。
那张脸上布满了黑色的鳞片，眼睛是血红色的竖瞳，嘴角裂到耳根，露出森白的獠牙。他的身体也开始膨胀，衣服被撑破，露出下面虬结的肌肉和更多的鳞片。
“本来想保留人形，陪你们玩玩。”他的声音变得嘶哑如兽吼，“但现在……没必要了。”
他化作一道黑影，扑向陈平安。
速度太快了，快到陈平安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眼看利爪就要抓破他的喉咙——
一道白衣身影忽然挡在他面前。
是柳如是。
她用自己虚弱的魂魄之躯，硬生生挡住了鬼面的一击。
“柳姑娘！”陈平安惊呼。
柳如是的魂魄开始消散，从脚开始，寸寸化作光点。但她脸上却带着解脱的微笑：“谢谢你……让我有机会……报仇……”
她最后看了一眼祭坛，又看向陈平安：“镜子里的……不是另一个世界……是……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她彻底消散了。
魂飞魄散。
“不——！”陈平安眼睛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