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和柳如是只认识了几个时辰,但这个可怜女子的遭遇,让他感同身受。五十年的冤屈,五十年的折磨,好不容易看到希望,却为了救他而魂飞魄散……
“我要你死!”
陈平安彻底爆发了。
他不再顾忌消耗,将全部真气灌入三宝投影。天机印、轮回镜、镇龙碑的虚影凝实了数倍,散发出恐怖的气息。整个桃花峪的地脉被他强行调动,龙气从四面八方涌来,注入他的体内。
他的修为节节攀升。
从炼气期,到筑基期,到金丹期……
一直突破到元婴期!
这是燃烧生命潜能的禁忌之法,事后轻则修为尽废,重则当场殒命。但他顾不上了。
“三才归一,天地同力!镇!”
三宝虚影融合,化作一柄混沌色的巨剑,剑身上浮现出山川河岳、日月星辰的虚影。这是汇聚了天机传承、龙脉之力、以及陈平安全部生命的一剑。
一剑斩下。
鬼面脸色终于变了。他想要逃,但周围的时空被这一剑锁定,根本无法移动。
“不——!”
剑光落下。
鬼面的身体从中间被劈开,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。但他没有立刻死,而是疯狂地嘶吼:“你杀了我……‘那位大人’不会放过你的……他会降临……他会毁灭一切……”
他的身体开始崩溃,化作一滩黑水。黑水中,浮现出一枚黑色的晶体,晶体内封印着一缕黑色的火焰。
“混沌火种!”沈炼惊呼,“快毁掉它!”
陈平安正要出手,那枚黑色晶体忽然炸开。
黑色火焰如潮水般涌出,瞬间席卷了整个祭坛。火焰所过之处,一切都在燃烧——石头、泥土、白骨、甚至……空间本身。
祭坛中央的镜子虚影,在火焰中彻底碎裂。
但碎裂的镜片中,映出了一双眼睛。
那是一双巨大、冷漠、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。它透过破碎的镜面,看向这个世界,看向陈平安。
只是一眼。
陈平安就感到如坠冰窟,灵魂都在颤抖。
那是怎样的存在?无法形容,无法理解,仿佛本身就是“毁灭”这个概念的具体化身。
眼睛缓缓闭上。
镜片彻底化作飞灰。
黑色火焰也渐渐熄灭。
桃花峪,重归寂静。
祭坛已经化为废墟,周围的桃林全部枯萎,那些纸人也化作了灰烬。
陈平安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刚才那一剑,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,此刻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。体内的经脉寸寸断裂,丹田破碎,修为正在飞速流失。
他废了。
但至少……赢了。
沈炼走过来,扶起他,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:“这是守夜人的‘续命丹’,能保住你的命。但你的修为……我无能为力。”
陈平安苦笑:“没关系,能活下来就好。”
他看向柳如是消散的地方,那里只剩下一缕青烟。
“柳姑娘……”
“她解脱了。”沈炼叹息,“虽然魂飞魄散,但至少不用再受苦了。而且,她最后想说什么?镜子里的不是另一个世界,那是什么?”
陈平安也在思考这个问题。
柳如是最后没说完的话,到底是什么?
镜子映出的,如果不是另一个世界,那会是什么?
他忽然想起楚颜说过的一句话:“这个世界是一个实验场。”
一个可怕的猜想,浮现在他脑海中。
难道……镜子映出的,不是别的世界,也不是未来,而是……
这个世界的“上一次实验”?
创造者收割了一个世界,让它毁灭,然后重启,进行下一次实验。镜子里的景象,就是上一次实验的结局?
如果真是这样,那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——挣扎、反抗、寻找真相——又有什么意义?不过是在重复上一个实验体的命运罢了。
不。
陈平安摇头。
他不信。
就算真是实验,他也要跳出这个实验场。
他要找到创造者,他要问个明白——凭什么,要这样玩弄众生的命运?
“我们得离开这里。”沈炼打断了他的思绪,“刚才的动静太大,锦衣卫肯定会来。而且鬼面死了,混沌教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他扶着陈平安,向山谷外走去。
走到入口处时,陈平安回头看了一眼。
桃花峪,这个困住了柳如是五十年的鬼域,此刻正在崩塌。地脉彻底紊乱,山体开始滑坡,用不了多久,这里就会彻底被掩埋。
所有的秘密,所有的冤屈,所有的牺牲,都将被埋葬。
但至少,柳如是自由了。
“走吧。”沈炼说。
两人消失在夜色中。
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,桃花峪的废墟中,一枚黑色的碎片从灰烬里浮起。
那是镜子碎片的一角。
碎片上,映出了一幅新的画面:
一个身穿龙袍的身影,站在一座高台上,仰望着天空。天空中有九颗星辰,排列成一个诡异的图案。
那身影缓缓转过头,看向碎片外——仿佛隔着时空,看向了陈平安。
他的脸上,戴着一张黄金面具。
面具下,嘴角微微勾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