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包厢里的气氛越发高涨。两瓶茅台已经见了底,啤酒瓶在桌脚堆了一小摞。不少人脸上都泛着红光,说话声音也大了几分。
吹嘘和炫耀进入了更实质的阶段。
张鹏显然是桌上的主角之一,他松了松衬衫领口,举着酒杯,正大声说着他们公司新接的一个“几千万级别”的项目,他如何“深度参与”。“明年这个时候,哥们儿至少这个数!”他比划了一个手势,引来一片或真或假的惊叹。
李莉适时地发出崇拜的惊呼,拿着手机似乎又在录小视频。
话题渐渐从工作转向了生活品质。
“最近看了辆车,妈的,摇号太难了…”
“西区那个新盘看了吗?学区是真不错,就是贵…”
“下个月去马尔代夫,有没有一起的?”陈默依旧安静地坐在角落,面前的骨碟里堆了些虾壳鱼刺,他吃得很干净。他听着那些浮夸的对话,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口袋里那叠钞票。五千块,厚度有限,但捏在手里,依然能感到一份沉甸甸的实在。
终于,宴席接近尾声。
服务员开始送上果盘和热毛巾。
班长喝得有点多了,胖胖的脸上全是汗,他站起来,环视一圈,嗓门洪亮:“那个…大家都吃好了吧?吃好了咱就…呃…结账!说好了啊,这次我请,谁也别跟我抢!”
他这话说得豪气,但眼神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剩菜,尤其是那几个价格不菲的大菜,喉咙似乎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。这顿饭,显然超出了他最初的预算。
“那怎么行!”张鹏立刻站起来,按住班长的肩膀,“说好的AA!大家高兴就行,哪能让你一个人破费!”他这话说得漂亮,眼睛却扫向服务员刚递过来的账单。
服务员微笑着将打印好的明细单放在桌子转盘上,轻轻转到主位附近。
那张白色的长纸条,像一条安静的小蛇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刚才还喧闹的包厢,一下子安静了不少。许多人都装作不经意地瞥向那张纸,试图看清最下面那个数字。
张鹏手快,拿了起来。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虽然极快地恢复自然,但那一瞬间的错愕没逃过陈默的眼睛。
“不多不多,大家平摊一下没多少。”张鹏打着哈哈,却没立刻报出数字,而是下意识地将账单往怀里收了收。
李莉好奇地探过头:“多少啊鹏总?让我看看呗?班长请客我们多不好意思。”
张鹏躲闪不及,账单被李莉抽走。
“我看看…哇!”李莉看了一眼,没忍住低呼一声,“一万两千八?!”她声音不小,整个包厢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气氛瞬间凝滞。刚才吹嘘什么买车买房环球旅行的话音仿佛还飘在空中,此刻却被这个实实在在的数字砸得粉碎。
班长搓着手,脸上的汗更多了,笑容十分勉强:“没、没事…高兴就好!我来我来!”他伸手去掏钱包,动作却慢得像是电影慢放。
张鹏干咳一声,脸上的热情也淡了不少:“班长,真别!说好的AA…大家摊一下,摊一下…”他眼神闪烁,不再提自己请客的事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这顿饭的钱,无论对班长还是对张鹏,都算得上一笔需要肉疼一下的开销。刚才吹嘘的年薪几许,此刻在这张账单面前,显得有点虚浮。
AA?每个人要摊近一千块。对于不少同学来说,这也不是个小数目。桌上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和低语,有人面露难色。
气氛变得尴尬而微妙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平静地响起,不大,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。
“我付五千。”
所有的目光,瞬间循着声音,聚焦到了角落。
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。他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那沓厚厚的、崭新的百元钞票,手指平稳地捻开。五十张百元钞,叠在一起,厚度恰到好处,在包厢明亮的光线下,红色的纸币格外醒目。
他走向拿着POS机等候在一旁的服务员,将那叠钱放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