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付这些。”他说。
整个包厢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他，看着这个他们刚才或怜悯或忽视或暗自嘲笑的外卖员。看着他手里那叠明显是刚取出来、带着银行封条印记的现金，听着他那句平静无波的“我付五千”。
张鹏半张着嘴，揽着班长肩膀的手忘了放下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李莉举着手机，忘了拍照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班长呆呆地看着，忘了擦汗。
没有人说话。只有那叠钞票沉默地躺在桌上，散发着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冲击力。
服务员愣了一下，很快反应过来，专业地拿起钱快速清点：“正好五千元。谢谢先生。”她撕下一张临时收据递给陈默。
陈默接过，看也没看，随手塞回口袋。
然后，他转向一桌目瞪口呆的同学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张鹏、李莉，以及主桌上那些刚刚还在高谈阔论的人们。
“剩下的，”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，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安静的空气里，“你们AA。”
说完，他没等任何人反应，转身就朝包厢门口走去。
他的背影依旧普通，甚至因为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运动鞋，显得有些寒酸。
但此刻，那寒酸的背影却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安静，劈开了身后所有的震惊和难以置信。
他拉开门，走了出去，没回头。
包厢门缓缓合上。
里面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过了好几秒，才有人喃喃地、难以置信地打破沉默：
“…他刚才…付了五千？”
“…现金…”
“…他不是送外卖的吗…”张鹏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，僵在原地，刚才的意气风发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只剩下难堪的窘迫。
李莉讪讪地放下手机，表情尴尬得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。
班长张了张嘴，看着桌上那五千块钱，又看看周围神色各异的同学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，只是长长地、复杂地叹了口气。
刚才浮夸的喧嚣彻底熄灭了，只剩下真实的尴尬在弥漫。
陈默走在“盛世华庭”华丽安静的走廊上，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。
口袋里那张五千块的收据硬硬的，硌着腿。
另一个口袋里已经空了。
但他心里，某种淤积了很久的东西，似乎也随着那叠钞票一起，被扔在了那张觥筹交错的饭桌上。
轻松了不少。
他推开酒店沉重的玻璃大门，夜晚微凉的空气涌了过来。
城市依旧灯火通明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大步走向街边，准备拦一辆出租车回家。
明天，还有更多的单要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