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秀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急促地喘了口气。掌心里那颗没给出去的糖已被冷汗浸湿,糖纸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糖块也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凹痕。她摊开手,看着那点融化发粘的橙黄色糖渍,舌根竟泛起一阵虚浮的甜腻。
她低头,沉默地剥开糖纸,将糖块塞进嘴里,用力嚼碎。过分的甜味齁得喉咙发紧,她却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窗外重归寂静,只剩风穿过屋檐的呜咽。她跌坐回炕沿,腿脚有些发软,头脑却异常清明。
一颗糖,就能引来王婆这般审视。若是罐头、西药、那些柔软洁白的卫生巾……她不敢深想。
她用袖口狠狠擦过嘴角,指腹蹭到黏腻的糖渣。这世上最锋利的刀,原来并非批斗会上的口号,而是旁人未曾见过的好东西所带来的猜忌。
她起身,将布包里仅剩的那颗糖深埋进米缸最底层,用陈米仔细覆盖压实。随后重新坐回炕沿,闭上双眼,努力平复呼吸。
侥幸之心不能再有。她必须知道更多——关于这具身体的父母,关于这个家隐藏的过去,关于空间里那些超越时代的物资的真正来源。
记忆碎片再次翻涌。父亲林国栋深夜伏案时紧锁的眉头、母亲张芸雨天偷偷晾晒的那件泛白旧军装、高烧不退时母亲喂下的那几片没有标签却药效惊人的白色药片……
以往被忽略的细节,此刻串联成令人心惊的线索。
她蓦地睁眼,从炕席最深处摸出一张藏匿的泛黄照片。照片上,年轻的父母抱着幼年的原主站在老屋门前,笑容温煦,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警惕与疲惫。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母亲空荡荡的手腕上——那里什么印记都没有。
所以,这道暗红色的空间烙印,是独属于她的?还是父母以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,留给她的最后庇护?
窗外又是一阵细碎响动。
她警觉抬头,见那只三花猫去而复返,悄无声息地蹲回窗台,毛茸茸的尾巴尖轻缓摆动。它既不叫唤,也不闯入,只是用那双澄澈的琥珀色眸子静默地凝视着她。
颜秀雨没有动作,也未驱赶。
片刻后,猫儿似乎察觉到什么,耳朵机敏地转动一下,轻盈跃下窗台,消失在堆杂物的墙角。
她缓缓吐出一口气,将照片重新藏妥,再次盘膝坐正,双手虚搁膝头,闭上眼试图将纷乱的思绪沉静下来。
就在意识即将沉入回忆深处的那一刻——
腕间猛地一烫!
短暂、尖锐,如同被烧红的针尖猝然刺了一下。
她霍然睁眼,低头看去——
那道暗红色的印记边缘,一缕极淡的红芒一闪而逝,迅速隐没,仿佛只是灯花爆燃造成的错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