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她收衣裳时,眼角扫到院墙根下,泥土上有几道拖痕,像是有人蹲久了,裤腿蹭出来的。她蹲下身,手指轻轻划过那片土,土还松着,脚印边缘已经干了,但能看出是女人的鞋底,纹路粗,是厂里发的那种胶鞋。
她慢慢直起身,把棉袄折好抱在怀里,不动声色地回了屋。
晚上她没点灯,坐在炕沿,耳朵贴着后窗的木板。
夜风穿过缝隙,带来外面细微的动静。
快到戌时,后窗底下传来窸窣声。
她屏住呼吸,慢慢挪到墙角,从窗纸的小洞往外看。
一个矮胖的身影猫着腰靠近,正是刘彩花。她一只手扶着墙,鼻子一下一下地吸着空气,嘴还微微张着,像是在品尝味道。
“……不对劲。”她喃喃,“老鼠肉哪有这香?这味儿……油润,还带点甜……”
她突然停下,眼睛一亮:“我想起来了!去年供销社门口,有个干部打开过一罐‘梅林’牌午餐肉,就是这味儿!”
她舔了舔嘴唇,声音压得更低:“她肯定还有!不止一罐!”
说完,她往后退了两步,又左右看了看,才蹑手蹑脚地溜走。
颜秀雨没动。
她坐回炕上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铁盒,是上次用完的雪花膏盒子,洗干净了,用来装零碎。她打开盒盖,里面躺着半截铅笔头,还有一小片揉皱的纸。
她把纸摊平,用铅笔在上面画了几笔:一个罐头,一条线指向“刘”,又画了个问号。
然后她把纸折好,塞进铁盒最底层,再把盒子塞进炕洞深处。
她起身走到灶台边,用抹布蘸水,一遍遍擦着锅底。
那点油渍早就没了,可她还在擦。
直到指腹发红,直到抹布拧出的水都变浑。
她停下手,看着锅底映出自己模糊的脸。
明天不能再用肉了。
也不能再提张叔。
这个名字已经被盯上了。
她转身回炕,刚坐下,听见院门又响了。
这次没有敲门,也没有说话。
只有一双脚站在门外,鞋尖对着门缝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