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秀雨的指尖还陷在袖口布料里,指节发僵。她没动,也不敢大口呼吸。沈胤川站在屋子中央,军大衣的肩线笔直,像一道压下来的屋梁。他没再提斧头,也没碰木箱,可刚才那句“你还有什么,是我还不知道的”,像根铁丝缠住了她的喉咙。
她张了张嘴,声音干得像是从砂石里挤出来的:“我……真没什么别的了。”
沈胤川没接话。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扫过灶台、土炕、墙角的柴堆,最后落回她脸上。他的眼神不急,也不凶,可每看一眼,都像在拆一层皮。
“你脸色好。”他说,“不是熬出来的,是养出来的。”
颜秀雨下意识摸了下脸,想笑一下装轻松,结果嘴角刚扬起就僵住了。
“上个月体检,你血色素八点九。”他继续说,“按理说该浮肿、头晕、走不动路。可你现在站得比谁都稳,走路带风,连说话声都比别人清亮。谁家孤女能这样?”
她喉咙一紧:“可能是……最近吃得好了。”
“吃得好?”他往前半步,“你买的杂面,三毛二一斤,萝卜五分。一顿饭成本不到四毛。你一天挣一块二,省着花,也撑不死人。可你不仅活下来了,还活得有油水。”
他忽然弯腰,掀开灶台边的小木柜。里面空荡荡,只有一只粗瓷碗和半块咸菜。
“你炖过肉。”他说,“不是一次两次。前天晚上,隔壁老李家孩子闻到味儿,问我是不是厂里发了荤腥。”
颜秀雨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说你吃面,可面汤不会飘油花。你锅底有洗不净的肉渣,昨天烧火时粘在锅沿,被你刮掉了,但灶膛壁上还沾着一点。”他直起身,盯着她,“你用现代肥皂洗锅,去油太干净,反倒露了马脚。”
她没吭声,手心全是汗。
沈胤川缓步绕到她侧面,视线落在她右手腕上。她立刻把袖子往下扯了扯。
“你总护着手。”他说,“为什么?怕我看清楚?还是怕自己露馅?”
“没有……就是冷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可你额角有汗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你在紧张。你不是怕我查出一罐肉、一块糖,你是怕我掀开你整个人。”
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轻响。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打出一道斜影,半明半暗。
“你垃圾太少。”他忽然换了个方向,“别人家倒的泔水能喂猪,你家后院连个烂菜叶都没有。你吃的粮食哪来的?消化了?蒸发了?还是……根本没进过厨房?”
颜秀雨咬住牙根。她知道他在逼她逻辑自洽,可她编不出一个能经得起推敲的谎。她只能低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“你捡的柴,码得整整齐齐,像部队内务。”他继续说,“你扫的地,连墙根的灰都清干净了。你一个天天上工的人,哪来这么多工夫?你不是闲,你是习惯——一种不属于这个年代的习惯。”
她猛地抬头:“什么年代不年代的,我就想活得干净点,不行吗?”
“行。”他点头,“可你干净得太离谱。你指甲剪得齐,头发梳得顺,衣服虽然旧,但领口袖口没有油污。你用的洗头皂,是去年厂里发的粗碱块,可你的头发不干不涩,还有股淡淡的香。”
他顿了顿:“那是护发素的味道。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颜秀雨脑中轰地一声。她忘了那晚洗头后没彻底冲净,残留的香味竟被他记到了现在。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她声音发虚,“可能……是哪个好心人给的。”
“好心人?”他冷笑一声,“这年头谁会多给一个孤女一瓶护发素?还正好是你用惯的牌子?”
她嘴唇微微发抖,没再说话。
沈胤川又走近一步,两人之间只剩一尺距离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:“你不是饿出来的红润,不是苦出来的精神。你是有来源。稳定的、持续的、别人看不见的来源。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那你解释一下,三天前半夜,保卫科巡逻听到你屋里有塑料袋摩擦声。”他打断她,“那种声音,不是纸,不是布,是塑料。你能告诉我,你半夜不睡觉,拿塑料袋干什么?藏粮?还是……转移东西?”
颜秀雨浑身一僵。那天她收压缩饼干,动作急,袋子蹭到了桌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