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气很平,可这话落下来,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。
颜秀雨心头一震。
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。
在这个人人都怕沾事、避祸唯恐不及的年代,竟有人能看清她的底线——她没伤天害理,没坑蒙拐骗,只是想活着体面一点。
可也正因如此,她更不敢轻信。
“你要我做什么,我都得听?”她问。
“不。”他摇头,“你可以拒绝。但一旦拒绝,我就不能再保你。下次有人带人来搜,我不会拦。”
颜秀雨闭了闭眼。
这就是选择:要么合作,要么孤身对抗整个体制。
她睁开眼,目光重新落在票证上。那张自行车券还在最上面,编号清晰,印章鲜红。
她忽然笑了下,很轻,没什么温度。“你就不怕我哪天跑路?带着东西消失?”
“你会吗?”他反问。
她一怔。
“你要真想逃,早走了。”他淡淡道,“你守着这个家,守着父母的屋子,守着一口破灶台,说明你在乎。在乎的人,不会轻易撒手。”
颜秀雨没说话。
她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她是想走,可她走不了。这里有她父母的痕迹,有她穿越后的第一个夜晚,有她咬牙活下来的每一天。她可以不要命,但不能不要根。
沈胤川看着她,声音放低了些:“我不是要毁你。我是要让你活得踏实。”
屋里静了几秒。
油灯又矮了一截,火光摇晃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高一矮,靠得很近,却又泾渭分明。
颜秀雨慢慢抬起手,不是去拿票证,而是摸了摸袖口。那里缝着一根银灰色涤棉线,结实、闪亮,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。
她盯着那根线看了两秒,然后抬头,直视沈胤川的眼睛。
“你说归你调配。”她嗓音沙哑,“那我要是有一天,想给自己留点东西呢?比如,一包糖,一条裙子,一顿没人管的饭——我也得报批?”
沈胤川看着她,没立刻回答。
窗外,雪还在下。风刮过屋檐,发出细微的呜咽声。
过了几息,他开口:“你要的,只要不过线,我不拦。”
“什么叫过线?”
“不惹祸,不张扬,不让人追根问底。”他说,“你想过好日子,我帮你。但别让我难做。”
颜秀雨沉默。
她知道这是底线。
她也明白,这场合作,本质是一场共谋——她提供资源,他提供庇护,两人一起在规则边缘走钢丝。
可至少,她不用再一个人扛。
她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,掌心的血痕在灯光下泛着暗光。她没去擦,只是将手轻轻放在桌沿,离那叠票证只有寸许。
她没拿。
但她也没推回去。
沈胤川看着她,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松动。他没催,也没收回票证,只是静静站着,等她下一步动作。
油灯发出一声轻响,火苗颤了颤,照亮她低垂的眼睫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问出最后一句:
“要是哪天你不在这儿了,这些票证,还算数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