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秀雨低头,声音虚得快断气:“谢谢李婶……我好多了……就是没力气……”
李婶皱眉:“你这屋冷得像冰窖,也不烧点炭?”
“没……没炭票。”她搓着手,指节通红,“厂里说下个月补……”
李婶叹口气,把红薯放下:“那你先吃这个,别饿着。”说完转身走了。
颜秀雨关上门,背靠门板站了几秒。李婶是好心,可越是这样,越不能收。她把红薯放进碗柜,压在一堆空坛子底下。不吃,也不扔。等风头过了再悄悄还回去。
她回到炕边,摸了摸手腕内侧。那道暗红印记还在,温温的,像贴了块暖膏。她没去看,只是把手缩回袖子里。
这一天她没再出门,连后院都没去。水是早上接的,用完了就忍着。晚饭还是糊糊,煮得更稀,像汤。她喝完,把碗放在桌上,没洗。灯也不点,天黑就躺下,蒙头睡。
夜里,她听见有人在巷子里说话,声音压着,听不清。接着是手电光扫过窗纸,停了一瞬,又移开了。
她没动,呼吸平稳,像睡熟了。
他们查来了。
她知道明天可能会来敲门,可能会问话,可能会翻东西。但她已经准备好了。
她不是孤女,也不是软柿子。她是颜秀雨,她有脑子,有手,有藏得住的秘密。
她闭上眼,嘴里默念那六个字。
莫出户,问则推不知。
她能撑住。
外面风还在刮,雪还在下。
她突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教她下棋,说最厉害的不是将军,是等着对方先走错一步的人。
她现在,就是在等。
等这一阵风过去。
等那个人再传来一句话。
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,指尖碰到剪刀的木柄。
然后,慢慢蜷起手指,握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