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变化,藏不住。哪怕她穿的是旧衣服,用的是旧碗筷,可人的状态骗不了人。脸色红润、头发有光、说话有力气,这些都是“不同”。
而在这个地方,不同就是危险。
她想起沈胤川第一次见她时的眼神。那不是同情,也不是好奇,是审视,像在判断一件东西的真假。后来他给了她票证,让她做事,其实也是在测试她的底线和手段。
她活下来了,靠的不是运气,是一步步试探着往前挪。
可现在,她开始想要一点“好日子”了。一顿热饭,一张暖炕,一床不会漏棉絮的被子。这些在以前看来理所当然的东西,如今成了她必须权衡才能触碰的奢侈。
她不想永远躲在破棉袄里数钱。
可王婆刚才那一下,提醒了她:哪怕是一颗纽扣,也可能成为别人眼里“不该有”的证据。
她站起身,把炕上的旧被套收起来,塞进柜子里。又把针线筐挪了个位置,挡住刚才放纽扣的地方。做完这些,她坐在炕沿,手里捏着根缝衣针,轻轻在指甲上刮了刮。
窗外传来小孩跑过的声音,还有谁家在剁菜的节奏。一切如常。
她低头看着针尖,忽然觉得有点累。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明明睡了一整夜的好觉,可醒来后还得继续演,继续防,继续把每一件小事都当成生死关头来应对。
但她知道,不能停。
她把针插回布包,伸手摸了摸被子。暖的,厚的,是真的。
这就够了。
至少今晚,她能踏踏实实睡一觉。
她正要起身去烧点热水,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了隔壁门口。接着是李婶的声音:“哎哟王姐,这么冷还出来?”
“送点酸菜去。”王婆的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传进她耳朵,“顺便看看那孩子过得咋样。孤女一个,总得有人照应不是?”
颜秀雨的手顿住了。
她没动,也没出声,只是慢慢把手里的布包放回针线筐,又把筐往里推了推。
然后她坐回炕沿,手指一根根蜷起,攥住了被角。
外面的人还在说话,声音渐渐远去。
她没抬头,也没看窗。只是坐着,眼睛盯着自己脚面上那块最大的补丁。
风吹了一下门缝,纸糊的窗棂轻微颤了颤。
她抬起手,把最后一颗留在外头的现代纽扣也摘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