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听见远处办公楼的门开了,有人陆续出来,脚步声杂乱,渐渐远去。后来,只剩下一个脚步声,不快不慢,踩在结冰的地面上,咯吱、咯吱。
她屏住呼吸。
那声音朝家属区走来。
她没起身,也没开灯。只是把手从枕头下抽出来,把那副手套攥进了手里。线头有点扎人,但她没松。
脚步声穿过院子,在楼下停了几秒,然后继续往前,消失在巷口。
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抬头看她的窗户。
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开会了。
她只知道,广播里再没提她的名字,隔壁也没传来抄家的动静。王婆没来敲门,刘彩花也没再吆喝。
风小了,月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地上一块发白的方砖上。她盯着那块光,忽然想起昨天烧掉的纸条。上面写着“藏粮,闭嘴”。现在,粮还在,嘴也没张。可她心里明白,从今往后,她不再是那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吃饭的人了。
她已经被人看见了。
而且,有人替她说了话。
她把手套轻轻放在膝上,一根一根理顺手指的部分。针脚歪歪扭扭,有些地方还打了结。她织的时候手抖,怕冷,也怕被发现。可他收下了,还戴着走了好几天。
她不知道他图什么。
但她知道,这一局,她没赢。是有人替她扛下了本该砸在她头上的东西。
她慢慢躺下,把薄被拉到胸口。屋里还是冷,但不像之前那么刺骨。她闭上眼,耳边只剩风掠过屋檐的轻响。
忽然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她猛地睁眼。
不是梦。是真的开门声。
她没动,手悄悄滑向枕下,摸到了剪刀柄。
接着,一阵窸窣声,像是有人在门口蹲下。然后,一片安静。
她等了足足五分钟,才敢掀开一点被角,朝门的方向看。
月光下,门槛内侧躺着一张菜叶。
普通的白菜帮子,洗得干干净净,边缘还有点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