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颜秀雨就醒了。她没急着起身，先伸手摸了摸门槛内侧——那片昨夜出现的白菜帮子已经不见了，只留下一点湿痕，在晨光里微微发亮。
她掀开被角下地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，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。雪地上的脚印杂乱，有进有出，但没有新的痕迹延伸到她的门口。她关上门，把水壶坐上灶台，一边烧水一边回想昨晚的事。那片洗得干干净净的菜叶，不像是羞辱，也不像警告，倒像是……一种回应。
邻居王婆串门时提了一嘴：“你舅舅昨儿在工地上摔了，脚崴得不轻，医生说要歇一个月。”
颜秀雨“哎哟”一声，装作吃惊：“李建国那人干活一向稳当，咋突然踩空了？”
王婆压低声音：“可不是嘛，架子好好的，偏他那块松了。有人说看见刘彩花前天还去过工地送饭……你说巧不巧？”
颜秀雨低头搅着糊糊，没接话。心里却清楚，这一连串事来得太齐整：她刚被举报，沈胤川替她挡了审查；当晚就有人送菜叶示警；第二天舅舅受伤，舅妈失势——这不像巧合，像有人拎着线，一环扣一环地收网。
中午饭还没吃完，院门“哐”地被人撞开。刘彩花冲进来，脸色灰白，手里攥着个油纸包，抖得厉害。
“谁干的！”她嗓音劈了，“谁往我家门口塞这脏东西！”
颜秀雨放下碗筷，静静看着她。
刘彩花一把将油纸摊开拍在桌上——腐烂的菜叶堆里，几块暗红色的碎渣混在泥中，像是干涸的血块，又像被踩进土里的胭脂。
“这口红！”刘彩花声音发颤，“我藏在炕席夹层里，碾成粉准备改染布料的！除了我没人知道！你……你有鬼！你偷了我的东西！”
颜秀雨没动，也没否认。她慢条斯理地端起碗，喝完最后一口糊，才抬眼看向对方。
“你拿走的东西，自然该还回来。”她说，“至于怎么回来的，你问我，我去问谁？”
刘彩花嘴唇直哆嗦，眼神乱晃：“我不信……不可能有人能找着……那是我偷偷藏的……”
“那你以后说话做事，”颜秀雨站起身，语气依旧平，“也想想后果。别总以为没人盯着。”
刘彩花踉跄后退一步，手里的油纸滑落在地。她盯着那堆烂菜和残渣，忽然打了个寒战，转身就往外跑，连门都没关严。
颜秀雨走过去，轻轻把门合上，插上门闩。她回到桌边，用筷子小心拨开那些腐烂的叶子，捡起一块口红残渣放在掌心——颜色是带橘调的豆沙红，质地细腻，边缘有轻微压痕，和她空间里藏着的那一支完全一样。
这不是巧合。
能拿到刘彩花私藏的物品，还能精准还原她偷走的口红，说明动手的人要么亲自搜过她的家，要么早就盯上了她的一举一动。而能把这些东西和烂菜叶一起送到她家门口，既不惊动旁人，又能让她一眼认出……这种手段，冷静、克制，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。
像极了那个从不开口威胁，却能让整个革委会闭嘴的男人。
她把残渣放进火炉烧了，灰烬吹出门外。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另一支完整的口红，拧开盖看了看。外壳有点磨花，但膏体完好。这是她穿越时随身带的小物件之一，原本打算关键时刻换点零钱，一直没舍得用。
现在看来，它已经被人当成了某种信号。
她拧上盖子，轻轻放在桌上。手指在管身上敲了两下，又收了回来。
夜里，她坐在炕沿，窗外月光照进来，雪地反着冷光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水壶底水汽咕嘟的声音。她没点灯，也没躺下，只是盯着那支口红。
它本来只是个小玩意儿，现在却像一块烫手的石头。
如果真是沈胤川动的手，那他不是在帮她，是在教她——恶行必有报应，而有些人，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，把账一笔笔算清楚。
她想起昨天会上他拍桌子的样子，想起他散会后独自走远的脚步，想起他接过手套时那一下细微的停顿。他从来不说“我护着你”，但他做的事，比谁都狠，也都准。
可问题是，这种保护太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