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轧钢厂出来，把衣服送回家后，林涛在外面荤食馆子又是一碗羊杂，味道那叫一个地道。
羊杂汤冒着热气，胡椒的辛辣混着羊骨的醇香往鼻尖钻，林涛呼噜噜喝着，额头上渗出细汗，，早被这口热汤熨帖得舒舒服服。老板是个红脸膛的汉子，见他吃得香，笑着往碗里又添了勺辣椒油：“林小子，今儿穿得这么周正，是找到正经活儿了？”
“嗯，轧钢厂保卫科。”林涛抹了把嘴，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。
“那好啊！铁饭碗！”老板竖起大拇指，“以后常来，给你多搁点肉！”
出了馆子，林涛拐进胡同，找到平时要好的几个街溜子朋友，几个人正蹲在墙根抽着烟侃大山。“哟，涛子来了！”杨旭拍着身边的空位，“刚还说你呢，新工作咋样？”
林涛往地上一坐，掏出那包牡丹拆开，给每人递了一支：“就那样，保卫科，看大门的。”嘴上谦虚着，嘴角却没下来过。
几人凑在一起吞云吐雾，从厂里的机器聊到隔壁街的姑娘，一包牡丹很快见了底，杨旭又摸出半包游泳烟，烟味呛得人直咳嗽，却没人嫌次，惨的时候几个人轮流抽一支烟。
“差不多了，我得去趟食品厂。”林涛掐灭烟头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找小蒙啊？”赵玉田挤眉弄眼地笑，“二哥这是要好事将近了？”
“别瞎说。”林涛踹了他一脚，却没真生气，转身往食品厂的方向走。林涛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王小蒙结婚，按说香秀更合适，满足她的虚荣心，给她好的生活，可以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，毕竟都穿越一回了，谁不想着左拥右抱一下。可是一想到结婚，林涛还是觉得王小蒙更能让自己接受一点。
这东西还是得看感觉，上辈子大龄单身狗，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挑上了。
食品厂后墙的阴影里，林涛蹲得腿都麻了，才看见王小蒙抱着个蓝色布包，跟着下班的人流慢慢走出来。他赶紧站起身，往她那边招了招手。
王小蒙一眼就瞥见了他，脚步顿了顿，脸上泛起红晕，绕开人群往墙角这边挪。两人隔着两步远站着，跟做什么亏心事似的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你咋在这儿？”王小蒙的手指绞着布包带子，眼睛瞟着地面。
“等你啊。”林涛笑了笑，往四周看了看，“小蒙，走，涛哥请你吃烤鸭去。”
“啊？”王小蒙猛地抬头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“烤鸭那么贵，别去了吧……”她知道一只烤鸭要好几块钱，抵得上她好几天的工资了。
“贵啥，今天高兴。”林涛不由分说，拉着她的手腕就往胡同外走。王小蒙的手小小的，软软的，被他一拉，脸更红了，却没挣扎，低着头跟在他身后。
穿过两条热闹的街，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，身边终于没了熟人。林涛停下脚步，顺势握住她的手，指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微汗。
“跟你说个事。”他看着她，眼里带着笑意，“我今天去轧钢厂入职了，保卫科，以后也是有正经工作的人了。”
王小蒙的眼睛亮了起来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：“真的？那太好了！”
“所以啊，得庆祝庆祝。”林涛晃了晃她的手，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，“吃只烤鸭不算啥，以后等我发了工资，还带你去吃涮羊肉。”
王小蒙抿着嘴笑，眼里的光比巷口的路灯还亮。她轻轻挣了挣手，想抽回来，却被林涛握得更紧了点。
“别省着了。”林涛看着她发红的耳根，心里软乎乎的，“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他没说的是，握着这只手的时候，心里那种踏实的感觉。
两人来到烤鸭店，点了一只烤鸭，鸭架炖汤，多年老字号味道无需多说，尤其是在这个缺油水的年代。
烤鸭店的木桌擦得锃亮，刚出炉的烤鸭油光锃亮，师傅片得薄厚均匀的鸭皮泛着琥珀色，裹上薄饼，抹点甜面酱，再夹根葱丝，一口下去，油脂的香、面酱的甜、葱丝的辣在嘴里炸开，林涛吃得直眯眼。
王小蒙捏着饼的手有点抖，脸上红扑扑的，见林涛递过来一块卷好的鸭肉，慌忙张嘴接住，嚼了两口就低下头，耳根子红得能滴出血来。她也学着样子卷了一块，递到林涛嘴边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你、你也吃。”
两人你喂我一口，我喂你一口，眼睛还得时不时瞟着周围，生怕被熟人撞见——这年头，处对象讲究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”，年轻人这么腻歪，被人看见能传成“作风不正”。
鸭架炖的汤泛着奶白，撒点葱花，喝一口暖到胃里。林涛舀了碗汤递给王小蒙，自己也端着碗喝着，打了个满足的饱嗝：“这味道，绝了。”
王小蒙小口抿着汤，眼里带着笑：“以前我爸带我来过一次，说是给我补身子。”
“以后想吃，我常带你来。”林涛放下碗，抽出帕子擦了擦嘴，神色正经了些，“小蒙，跟你说个事。”
王小蒙心里咯噔一下，攥紧了手里的勺子，抬头看着他。
“我想跟七叔提提我们俩的事。”林涛看着她的眼睛，认真道，“我今年十九，你十八，等明年我满二十，我就去你家提亲，把婚事定下来。”
王小蒙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红透了，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，她低下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，半天没说话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应了句：“都、都听你的。”
“我父母不在了，家里就我一个人。”林涛握住她的手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，“这周末我休息，想带着德彪哥正式去拜访七叔，算是替我家里长辈走一趟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回去跟七叔说一声，问问他老人家有没有啥想法，或者有啥要求，尽管提。”
王小蒙点点头，抬起头，眼里闪着水光，却笑得比刚才吃烤鸭时还甜：“我、我今晚就跟我爸说。”
“好。”林涛笑了，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。他知道，在这个年代，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，得经过长辈点头，才算名正言顺。
付了钱走出烤鸭店，天色已经擦黑，街灯亮了起来，昏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。王小蒙走在旁边，脚步轻快，时不时偷偷看林涛一眼，嘴角总带着笑。
林涛心里也敞亮，刚才吃烤鸭的满足，远不及此刻心里的踏实。两辈子单身狗的生活终于算是要脱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