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夜是美好的，喜人的。月夜又是惊人的。姬海老汉深有感触。写申请书与上次给姬月莲作伴这两个夜晚，间隔并不远。上个夜晚，让他吃惊；这个夜晚，让他愉快。
常长江接过信纸，看着上面密密麻麻、歪歪扭扭却又一笔一划透着认真劲的字迹，激动得满脸绯红，心里像有只小鹿，在欢乐地蹦跳。他其实也认不全上面的字，但他知道，这是他和姬月莲一起努力了半夜的成果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姬月莲，眼里充满了感激：“姬月莲，太谢谢你了！真是太麻烦你了！”
姬月莲收拾着桌上的笔墨，摆摆手：“嗯呐，长江哥，你就别跟我客气了。”
常长江小心翼翼地把那几张珍贵的信纸叠好，放进自己贴身的衣兜里。这申请书，仿佛就是稀世珍宝。他站起身，感觉身上暖洋洋的，这暖流在全身流动，通到细枝末稍。
两人一起走出宿舍。
此时，夜已经很深了。一轮下弦月不知何时挂上了中天，清冷的光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，给整个枣村西煤矿西矿区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。昏黄的月光下，矿区显得格外安静。宿舍区的窗户大多已经熄灭了灯光，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，像是瞌睡人的眼睛。
食堂餐厅巨大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着，大片大片的煤堆像一座座黑色的小山，静静地匍匐在地上，都沉浸在睡梦里。只有大门南边的办公区，以及远处的出煤处，还亮着几盏刺眼的电灯光，偶尔传来运煤车拖斗碰撞发出的“叮当“、“哐当“声，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。
常长江走出锅炉房的铁栅门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了轻微的“咔吧”声。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，又看了看沉睡的矿区，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希望。他觉得，今晚的夜色真美，连空气都似乎清新了许多。
“嗯呐，长江哥！”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打断了常长江的思绪。
他回头一看，是姬月莲。她也跟着出了铁栅门，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，微微低着头，双手放在身前，脚尖不安地在地上划来划去，月光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身影。
常长江有些意外：“姬月莲？你怎么也出来了？还有事吗？”
姬月莲抬起头，月光照在她脸上，能看到她脸颊微红，眼神有些闪躲，但很快又定了定神，鼓起勇气看着常长江，认真地说：“嗯呐，长江哥，那晚的事……你得向我保证，不跟外银（人）瞎扯，要是你敢胡白话，俺……俺可给你急眼了！”
常长江先是一愣，没反应过来“那晚的事”是哪件事。他皱着眉头想了想，猛然间，一个模糊的记忆片段涌上心头——好像是年前那晚，她扑到他怀里的事情吧。常长江连忙举起右手：“我发誓……”
姬月莲拉下他的手，握着不放：“嗯呐，谁让你发誓了。”
常长江感觉姬月莲的手，暖暖的，很舒服：“嗐，月莲，你看，今晚月亮多美呀！”
姬月莲笑笑：“嗯呐，长江哥，你会轻功，能带着我到月亮里去吗？”
里长江笑了：“人间生活这样美，去月亮干啥？”
月连说：“嗯呐，到月亮里，我逮住金兔给你煮肉吃啊。”
长江说：“嗐，那我可不舍得吃。”
姬月莲说：“嗯呐，那我劝说嫦娥姐姐嫁给你……”
“嗐，尽胡说！”常长江扬手要打姬月莲。
姬月莲笑着跑回去了。
姬师傅的身体，一到冬天就犯病。今天常书记又安排他去矿医院看病去了。临走时，姬师傅让杨队长给常长江捎信，让他晚上来给他女儿作伴。这小伙子，没爹没娘，姬师傅信得过，对他也有想法。
本来这一段时间，常长江是上白班的，杨队长领着夜班的。这天，杨队长开会，常长江替他带班。杨队长下井给他说了，常长江才能来照护姬月莲。
天黑了，到了该闭炉的时间，常长江还没来。姬月莲心里一直像有只猴子，上蹿下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