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月回到自己院子没多久,就换了身新衣。
樱粉襦裙换得更鲜亮了些,发间蝴蝶金钗也重新梳过,连脚踝上的银铃都特意系紧了,走起路来清脆不乱。她对着铜镜照了照,嘴角一勾:“这回,该轮到我演戏了。”
绿枝在一旁看着,心里直打鼓。小姐今早明明还笑吟吟的,怎么这一转眼,眼神就冷了下来?可她不敢问,只低头捧着披帛跟上。
主仆二人再次穿过抄手游廊,阳光正好洒在青石板上,映出细碎光斑。这次去继母院里,不再是单纯请安,而是——奉茶。
门开时,檀香味依旧浓重。王氏正坐在蒲团上捻佛珠,听见脚步声抬了眼,脸上立刻堆起慈爱:“哟,月儿又来了?不是让你回去歇着么。”
“母亲日日操劳,女儿怎能不来尽孝。”沈令月声音甜甜的,上前几步福了福身,“听说您最爱喝明前龙井,我特地让厨房备好了,亲手给您冲一盏。”
王氏指尖微顿,佛珠转得慢了一拍。
她盯着沈令月看了两秒,才柔声道:“你有这份心,真是好孩子。”
沈令月笑了笑,走到茶案旁,亲自执壶。水是刚沸的,茶叶在盏中舒展,清香四溢。她低着头,动作轻柔,像极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嫡女。
就在茶汤倾入杯中的刹那——
意念一动。
心镜通,开。
眼前浮起半透明画卷:碧绿茶汤表面波光微漾,忽然,一片尖锐的碎瓷缓缓浮现,像是被人悄悄藏进了杯底。紧接着,王氏袖口一抖,一抹寒光掠过,竟是一截涂了药的断簪!
画面一闪而过。
沈令月垂眸,掩住眼中冷意。她手腕轻轻一晃,仿佛失力般,整盏茶“啪”地砸在地上,热茶泼洒,瓷片四溅。
“哎呀!”她惊呼一声,连忙后退两步,“不小心手滑了,惊扰母亲清修,女儿知错了!”
王氏脸色瞬间变了变,但很快压下情绪,淡淡道:“无妨,不过是盏茶而已,收拾干净便是。”
沈令月却已跪下,主动去捡碎片。她一边道歉,一边借俯身之机,指尖迅速探入王氏垂落的广袖深处。
触感冰凉。
那半截断簪,果然藏在里面!
她不动声色将其抽出,藏进掌心。断口锋利如刀,正是前世划破她脸颊、导致毁容的凶器!那时她被推入人群,脸上血流不止,满堂宾客哄笑,说她“天生命苦,不配当镇国公府的小姐”。
现在,它回来了。
只是这一次,握在她手里。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灰蓝布裙的老嬷嬷推门进来,头发花白,腰背微驼,手里提着个药匣子。她是祖母身边最信得过的陈嬷嬷,平日极少出门,今日却亲自来了。
“夫人安。”陈嬷嬷行了个礼,目光扫过满地狼藉,“老夫人听说二小姐摔伤了,派我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添药的。顺道……也瞧瞧这边可太平。”
王氏笑容僵了僵:“多谢老夫人挂念,一切安好。”
陈嬷嬷没说话,只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瓷,又瞥了眼沈令月还跪着的姿势,眉头微微皱起。
沈令月缓缓起身,将断簪悄悄塞进袖袋,脸上恢复温软笑意:“嬷嬷来得正好,我正怕母亲生气呢。这茶具怎地如此易碎?怕不是匠人偷工减料,连胎骨都没烧实。”
她说着,还弯腰捡起一块残片,举到光下看了看:“您瞧,这裂纹从内往外崩,明显是烧制时就有暗伤。”
王氏冷笑:“茶盏是你打翻的,倒怪起器具来了?”
“女儿不敢。”沈令月语气诚恳,“只是想着,若换成别的东西,比如玉杯,或许就不会这般脆弱。毕竟母亲日日诵经礼佛,菩萨护佑,哪会有事?总不能让母亲用些粗劣物件,伤了身子才是。”
这话听着恭敬,实则句句带刺。
陈嬷嬷听得清楚,眼神闪了闪。
王氏气得指尖发颤,却又无法发作。她若再斥责,反倒显得心虚;若沉默,又失了长辈威严。
屋内一时安静。
沈令月拍拍裙摆,像是真把这事揭过去了:“母亲莫气,女儿再去给您换一套新的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