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月回到自己院子时,春风正卷着几片桃花打转。她没进屋,先站在廊下看了眼西厢方向,嘴角微扬。
绿枝跟在后头,手里还捧着那个空了的胭脂盒。她小声问:“小姐,真要把这东西送去二小姐那儿?万一……她用了出事,夫人肯定要怪罪。”
“怪罪?”沈令月轻笑一声,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过去,“你去厨房找张婆子,就说我要做桃花酥,让她把新磨的胭脂粉送来。顺便问问,前两天是不是有人偷拿过她的粉?”
绿枝一愣:“您这是……”
“我送礼,自然要配个由头。”她转身迈进屋,顺手撩起帘子,“总不能让人觉得,我是巴巴地等着她出丑。”
话音刚落,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红绸抱着个青瓷小盒匆匆走过游廊,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——那是王氏特地为沈明珠准备的及笄妆品,每日一换,从不假手他人。
沈令月眯了眯眼,对绿枝道:“去,让阿杏在拐角处跑一趟。”
绿枝会意,立刻转身溜走。
不过片刻,只听“哎哟”一声,阿杏端着水盆迎面撞上红绸。瓷盒脱手飞出,在地上摔了个粉碎,粉沫四散,沾了一地。
沈令月这才慢悠悠走出来,皱眉道:“怎么搞的?这不是母亲给二妹妹备的胭脂吗?听说还是宫里赏下来的方子,花了好些银子呢。”
红绸脸色发白,跪在地上直哆嗦:“小姐恕罪,奴婢……奴婢没拿稳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沈令月弯腰扶她起来,语气温柔,“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?快收拾干净,别让二小姐知道了伤心。”
她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只一模一样的瓷盒:“我这儿刚好剩了个空盒,你拿去装点新的吧。可别说是旁人克扣,倒叫妹妹误会家里人不和。”
红绸千恩万谢地接过盒子,连声道谢。
没人看见,沈令月递出那只盒子时,指尖轻轻擦过盒底刻的两个小字——“慎用”。
三日后,西厢乱成一团。
沈明珠早上醒来,脸上突然冒出大片红疹,又痒又痛,脸颊肿得像馒头。她哭着拍床:“肯定是那胭脂有问题!昨儿才抹了一点就成这样!”
王氏闻讯赶来,掀开盒子闻了闻,冷冷道:“这可是我亲自挑的料,经了三道筛、五次蒸,怎会有毒?分明是你自己贪玩,碰了什么脏东西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嫡姐也送过胭脂!”沈明珠抽泣着,“会不会是她……”
王氏眼神一凛,正要开口,门外却传来清脆的铃声。
沈令月提着个小药匣走进来,脸上带着担忧:“听说妹妹不舒服?我娘留了瓶舒肤膏,专治风毒瘙痒,要不要试试?”
沈明珠犹豫地看着她。
“放心,”沈令月笑着打开盖子,一股清凉气息扑面而来,“我又不是大夫,能害你做什么?再说了,你是妹妹,我若真想动什么手脚,何必等到现在?”
她亲自用银签挑了些膏体,轻轻涂在沈明珠脸上。不过半盏茶工夫,红肿竟开始消退,瘙痒也减轻了许多。
屋里几个丫鬟忍不住低声议论:“这药也太灵了吧……”
王氏坐在主位上,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“其实我也纳闷。”沈令月一边收药盒,一边叹气,“母亲给的胭脂都是顶好的东西,按理说不该出问题。莫非是存放时进了湿气,导致霉变?毕竟这几日梅雨不断,柜子里都潮得很。”
她这话听着像是替王氏开脱,实则句句扎心。
王氏咬了咬牙,勉强笑道:“你说得是,是我疏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