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不是嘛。”沈令月站起身,拍拍裙摆,“要是早知道会这样,我就该提前提醒母亲换个干燥的地方收着。唉,现在倒显得我多事了。”
她说完便告辞离去,脚步轻快得像踩了春风。
当晚,李嬷嬷鬼鬼祟祟摸到后院井边,手里攥着半袋未用完的胭脂。她正要把东西倒进井口,忽然瞥见角落里有个小瓷瓶。
捡起来一看,瓶身赫然刻着“慎用”二字。
她心头一跳,连忙带回房交给王氏。
王氏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,手指微微发抖。她当然记得这个盒子——明明是她亲手封好的,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?难道……沈令月早就知道?
“把剩下的全烧了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还有,以后别再往西厢送那套妆品。”
李嬷嬷点头应下,又迟疑道:“要不要查查大小姐那边?”
“查?”王氏冷笑,“她现在是孝顺女儿,又是贴心姐姐,谁敢动她一根手指?你倒是说说,她是何时换了胭脂?何处下的手?证据呢?”
李嬷嬷低头不语。
王氏捏紧佛珠,指甲陷进檀木里:“这丫头……比我想象的难缠。”
夜深人静,沈令月坐在铜镜前卸妆。绿枝一边给她梳头,一边忍不住问:“小姐,接下来怎么办?夫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她当然不会。”沈令月摘下耳珰,轻轻放在妆台上,“但她现在最怕的是露馅。只要我不揭穿她,她反而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笑了:“你知道为什么我非要选‘胭脂’下手吗?”
绿枝摇头。
“因为女人最爱的脸面,最容易毁在这种小事上。”她拿起蝴蝶金钗,缓缓插回发间,“她以为毁我妆奁就能让我难堪,却不知道——脸上的颜色可以调,心里的账,也能一笔笔算。”
第二天清晨,祖母身边的陈嬷嬷再次登门。
这次她没带药匣,而是拎了个绣工精致的锦囊,进门就笑着说:“老夫人说,大小姐心思细腻,待妹妹又体贴,特地赏了盒新制的玫瑰露,让您送给二小姐养皮肤。”
沈令月接过锦囊,笑意温软:“祖母疼我,真是福气。”
陈嬷嬷临走前,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:“老夫人还说,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。真正站得住的人,从来不靠吵闹赢。”
沈令月目送她离开,站在廊下久久未动。
直到绿枝轻声提醒:“小姐,该去给夫人请安了。”
她点点头,提起裙角跨出院门。阳光洒在肩头,银铃轻响。
路过西厢时,她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。
门缝里,沈明珠正对着镜子发呆,脸上虽已好转,但残留的红痕依旧刺眼。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喃喃道:“为什么……偏偏是我?”
沈令月驻足片刻,没有敲门,也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将手中的锦囊轻轻挂在门环上,转身离去。
春风拂过,锦囊微微晃动,露出一角淡红色的丝帕。
帕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,针脚细密,像是谁偷偷补过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