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月回到自己院子时,天光还亮着。她没急着进屋,先站在廊下把袖口抖了抖,确认那枚铜钱已经稳妥地夹在绿枝掌心,才慢悠悠迈进门槛。
她刚坐下喝了一口茶,绿枝就回来了,脸上带着点藏不住的兴奋:“小姐,张婆子收了钱,说三更一定等您。”
“嗯。”沈令月点头,“让她别慌,就说这事儿要是办得好,以后厨房采买的事,她能插上话。”
绿枝眼睛一亮:“她可盼这个久了,前些日子还被王氏那边压着克扣银子。”
“那就让她知道,站对人,比拿几个小钱强。”沈令月放下茶盏,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,“今晚之后,咱们就能腾出手来办正事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她穿了件素净些的樱粉襦裙,发间只插蝴蝶金钗,脚上银铃也不响,整个人看上去温顺得不能再温顺。去主院请安的路上,连迎面撞见的粗使婆子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——大小姐这是又变乖了?
祖母照旧坐在临窗椅上,手里捧着一卷账册,神色比昨日缓和不少。
“孙女给祖母请安。”沈令月跪下行礼,动作一丝不苟。
“起来吧。”祖母抬手示意,“昨儿你处置李嬷嬷那事,虽手段利落了些,但查得清楚,罚得有据,我不怪你。”
“孙女不敢居功。”她低头坐到侧位,“只是想着府里安稳最重要,有些事早揭出来,总比烂在根里强。”
祖母点点头,正要说话,忽听外头脚步声轻快,王氏撩帘进来,一身鸦青襦裙衬得脸色愈发苍白,眉眼却含笑:“母亲安好,月儿也来了?”
“母亲。”沈令月起身行礼,语气恭敬。
王氏走过来,伸手就要扶她,指尖刚碰上她手腕,就被她微微侧身避开。王氏笑容僵了一瞬,又迅速恢复:“你这孩子,怎么还是这么拘谨。”
“不是拘谨。”沈令月收回手,声音清亮,“是怕失了礼数,惹祖母不快。”
王氏干笑两声,在祖母下手落座。
沈令月这才缓缓开口:“祖母,孙女昨晚做了个梦。”
“哦?”祖母抬眼。
“梦见我娘了。”她垂眸,嗓音低了几分,“她穿着大红嫁衣,站在祠堂门口,一直看着我,一句话不说。我上前喊她,她就哭了,转身走了。醒来枕头都湿了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王氏冷笑一声:“梦而已,哪能当真?你娘走得早,你也别太念着。”
“可她说过,嫡女及笄,要用东珠头面,才算全了礼。”沈令月抬头,目光直视祖母,“当年我十三岁,府里正逢父亲远征,一切从简。可如今父亲已归,家中也稳了,孙女斗胆,请祖母允我重办及笄礼。”
王氏猛地扭头看她:“你疯了?这种事还能重办?”
“为何不能?”沈令月转头看她,眼里带笑,“礼法上没说不行。再说了,我是镇国公府唯一的嫡长女,若连个像样的及笄礼都没有,外头人怎么说?说咱们沈家薄待血脉?还是说……有人故意压着不让办?”
最后一句说得极轻,却像根针扎进王氏耳朵里。
“你!”王氏怒道,“小小年纪,满嘴胡言!东珠头面早就没了,去年进宫献礼时就遗失了,你还想翻老账不成?”
“遗失?”沈令月挑眉,“可我记得,内务府登记簿上,并无此物出库记录。倒是库房账册里,去年十一月有笔‘南珠修补费’,花了五两银子——若是丢了,何必修?”
王氏脸色一白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这些?”
“我不会。”沈令月笑眯眯,“但我可以去查。祖母若不信,现在就能叫账房先生来对账。”
祖母皱眉:“真有这事?”
“孙女不敢欺瞒。”沈令月转向祖母,“母亲说头面丢了,那至少该留个包装红布或盒子吧?不如让我去母亲妆匣里找找残留痕迹,也好向列祖列宗交代。”
王氏霍然站起:“你敢动我的东西?!那是我的私物,你算什么东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