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午间,阳光斜照进叶家主宅的病房,空气中原本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,此刻却仿佛凝成了实质,压得人呼吸微滞。
光柱中浮尘缓慢旋转,像被无形的手搅动;远处檐角铜铃随风轻晃,发出一声极细的“叮”,旋即又被寂静吞没。
苏婉如枯瘦的手背青筋凸起,指尖忽然抽动了一下——如同沉入深海之人,在黑暗里终于触到了上升的绳索。
紧接着,她的眼皮剧烈颤动,像是溺水多年的人挣扎着浮出水面,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。
倏然睁开——那是一双清明至极的眼睛,浑浊尽褪,锐光乍现,映着窗外梧桐叶筛下的碎金。
“语儿!”她猛地坐起半身,枯瘦的手如铁钳般抓住床边叶轻语的手腕,皮肤粗糙而滚烫,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,“快关掉那个香炉!”
叶轻语浑身一震,瞳孔骤缩,腕上传来母亲指尖的刺痛感。
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可那手掌的力度、那眼神的焦距,没有一丝迷糊——那是被压抑了太久、终于冲破黑暗的清醒与恐惧交织的光芒。
护士早已吓得脸色发白,连滚带爬冲出门外大喊:“医生!医生快来!夫人醒了!她说话了!”
警报未响,人心已乱。
几分钟后,薛景明疾步而入,白大褂翻飞,额角沁汗,听诊器在胸前轻轻摆荡。
他几乎是扑到病床前,翻开苏婉如眼皮用笔灯照射,强光刺入瞳孔时,她本能地眨了眨眼,反应迅捷。
他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调取实时脑电图数据——α波稳定回升,语言中枢活动恢复正常,神经反应速率接近健康中年女性水平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“我昨天还亲自确认过她的认知功能衰退已达阿尔茨海默Ⅲ期,这种程度的功能恢复,至少需要三个月以上的系统康复训练,甚至配合神经营养药物都不一定能见效……她怎么可能一夜之间……”
他猛地抬头,目光扫过房间每一个人,最终落在角落里的林凡身上。
那人正靠墙站着,双手插在裤兜里,神情平淡,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早有预料的戏剧。
他指节修长,右手食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一枚微型金属贴片——那是他昨夜从香炉残灰中采集样本后留下的痕迹。
“因为她根本没得老年痴呆,她这个年龄也不该得老年痴呆。”林凡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刀劈开迷雾,“她是被人下了慢性毒。”
全场死寂。
叶轻语猛地转身,眼神如刀锋般刺向林凡:“你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