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十点，江城西郊地铁施工区边缘。
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荒芜的土坡，卷起泥浆和碎石，狠狠砸在林凡脸上——冰冷的颗粒嵌进皮肤，火辣辣地疼。
他下意识眯起眼，雨水顺着额角滑落，在眉骨处积成一串颤动的水珠，随即被粗粝的袖口抹去。
咸涩的味道从指缝渗入口唇，混着铁锈与尘土的气息，令人作呕。
电动车前灯微弱地切开浓雾般的雨幕，光晕中尘埃翻滚，如同沉浮的幽灵。
车轮碾过积水坑，溅起的泥浆泼洒在他裤管上，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
外卖箱里那份加急外卖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，箱体随颠簸发出低沉的“咚、咚”闷响，像是某种不安的心跳。
那份奇怪的订单备注写着：“送到D7监测站，救命用。”
“救命？”林凡低声重复，眉头紧锁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轰响。
不是雷——是山体崩塌！
回眸瞬间，整条斜坡如被巨兽吞噬，泥石流咆哮而下，灰黑色的墙体裹挟着断裂的钢筋与混凝土块，以摧枯拉朽之势倾泻而来。
震波从脚底直冲颅顶，耳膜嗡鸣不止，眼前的世界剧烈晃动，仿佛大地正在撕裂。
林凡猛拧车把想逃，但晚了。
碎石裹挟着泥土倾泻而下，眨眼间封死了退路，连车带人被震得摔出几米远。
他的头盔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水泥桩上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眼前金星乱窜。
黑暗降临。
只有头盔上那点微弱的LED灯还在闪烁，红光忽明忽暗，映出扭曲的钢筋与断裂的水泥板。
光影晃动间，那些残骸宛如某种远古生物的肋骨，撑起一片支离破碎的穹顶。
林凡喘着粗气爬起来，掌心擦破渗血，混着泥浆黏腻一片。
他甩了甩手，试图甩掉疼痛，又拍掉身上的湿泥，第一反应仍是摸向裤兜里的手机——无信号，电量只剩45%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声音沙哑，心往下沉，像坠入无底深渊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地下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。
不是幻觉。
他急忙前去查看，在前方居然出现了一个巨大塌方洞口，边缘犬牙交错，像是被某种无形巨力硬生生撕开。
他打着手电筒靠近，光线穿过黑暗，照进洞口深处：一个孕妇蜷缩在半塌的水泥板下，腹部高高隆起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泛青，呼吸浅促；旁边的小男孩正低声啜泣，孩子的脸冻得发紫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湿漉漉的杂音，像是喉咙里卡着水泡；角落里，一位老人靠墙坐着，额头缠着染血的布条，其余的人分散坐着，眼神呆滞，有的闭目养神，有的默默流泪。
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、铁锈味，还有死亡逼近的窒息感——那是潮湿混凝土与腐烂植被混合的气息，夹杂着一丝尿液蒸腾后的酸腥。
光芒照进坍方洞口的一瞬，里面的人猛地抬头，眼中骤然燃起希望的火光。
“有人！上面有人！”一名年轻工人嘶声大喊，声音因激动而颤抖。
“救我们！快报警！求求你！”孕妇虚弱地抬起手，指尖微微抽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