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市工业局办公楼里，只有王建国的办公室还亮着灯。
烟灰缸里，已经堆满了烟头。
王建国手里捏着陈卫东那份报告，翻来覆去地看，每一页都看得极仔细，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。越看，他心里越是翻江倒海，激动得手都有些哆嗦。
这不是一份报告，这是一份宣言书！一份向旧有生产模式宣战，开启工业新纪元的宣言书！
他当了这么多年主管工业的领导，见过无数的技术报告、改革方案，可没有一份，能像眼前这份一样，让他感到如此的震撼，甚至是一种近乎于恐惧的兴奋！
“人才！天才！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天才！”王建国忍不住在心里咆哮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，脑子里像是开了锅。他能预见到，一旦将这套模式推行下去，将会释放出何等恐怖的生产力！但同时，他也清楚地知道，这将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，招来多大的阻力。
那些论资排辈的老师傅，那些习惯了“大锅饭”混日子的老油条，那些思想僵化的老干部……他们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，群起而攻之。
干，还是不干？
王建国的脚步停在窗前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，目光变得无比坚定。
干！必须干！
思想不解放，我们就要永远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吃灰！为了国家，为了未来，这点风险算得了什么？出了问题，他王建国一力承担！
第二天一早，市工业局紧急召开了党组扩大会议。
会议室里，气氛严肃。与会的都是局里有头有脸的领导干部。
王建国把陈卫东的报告复印了十几份，发到每个人手里，然后把报告的原件往桌子中央猛地一拍。
“同志们，都看看吧！这是一位来自生产一线的年轻同志，写给我们的一封信！”
起初，大家还漫不经心地翻看着，可没过几分钟，会议室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压抑不住的议论声。
“胡闹！这简直是胡闹！”一个主管生产安全的老副局长第一个跳了起来，把报告摔在桌上，“让一个工人只拧一颗螺丝？那还叫技术工人吗？那不是把人变成机器的零件了吗？我们工人阶级当家做主，是国家的主人，不是机器的奴隶！我坚决反对！”
“我也觉得不妥。”另一个领导扶了扶眼镜，慢条斯理地说道，“报告里说的‘零件完全互换’，理论上是好的，但现实吗？咱们的机床精度就摆在那儿，都是苏联援助的老家伙，哪能做到分毫不差？到时候生产出一堆废品，谁来负责？”
反对的声音，一个接一个。
王建国冷眼看着，一言不发。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说完了？说完了就听我说。”
他站起身，目光如电，扫过全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