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巨大的阻力,陈卫东的思路异常清晰。
不破不立。
跟那些阳奉阴违的老油条们一个个去谈话,去做思想工作,那是最低效,也是最愚蠢的办法。他们只会跟你打太极,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,最后还说你年轻人不懂事。
对付这帮人,必须用雷霆手段,抓典型,杀鸡儆猴!
而要做到这一点,就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盟友和一把锋利的刀。
这个盟友,就是厂保卫科。
自从通过赵老爷子这层关系,和保卫科的钱科长搭上线之后,两人的关系就走得颇近。钱科长也是部队转业的,对赵老爷子这种老英雄敬佩得五体投地,爱屋乌及乌之下,对陈卫东这个赵老爷子赞不绝口的“晚辈”,自然也是高看一眼。
更重要的是,钱科长是个明白人。他清楚地知道,陈卫东如今是市局领导眼里的红人,是杨厂长跟前的大功臣,前途不可限量。跟他搞好关系,百利而无一害。
所以,当陈卫东的电话打过去,提出需要保卫科“协助调查近期生产事故频发”的问题时,钱科长没有丝毫犹豫,一口就答应了下来。
“陈组长你放心!这帮孙子敢在厂里搞破坏,就是破坏国家财产!我老钱第一个不答应!你说吧,需要我们怎么配合,指哪儿打哪儿!”
“我需要几位信得过的同志,从今晚开始,在几个重点车间的关键位置,给我秘密蹲守。”陈卫东的声音沉稳而有力。
挂了电话,陈卫东摊开一张巨大的全厂生产流程图,铺满了整个桌面。
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。
【精于算计】的能力,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到了极致。
他的脑海中,仿佛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数据模型。每一个车间的人员构成,每一个主任的性格特点,每一台设备的历史故障率,甚至每一个工序环节可能被动手脚的方式,都清晰地浮现出来,相互关联,推演着各种可能性。
他预判了那些人最可能下手的环节,无非是那些新旧设备交替、工序流程复杂的关键节点,查起来最麻烦。
他也预判了最可能被煽动、被当枪使的工人类型,无非是那几种:对改革心怀不满的老油子、家里困难急需用钱的糊涂蛋,或者本身就手脚不干净有前科的小混混。
他用红笔,在流程图上,重重地圈出了三个地方:一车间的新式冲压机,二车间的传送带主轴承,以及锻工车间的淬火油池。
这三个地方,一旦出问题,影响最大,损失最重,也最难被发现。
做完这一切,他叫来了自己从技术科提拔起来的两个技术骨干,都是年轻人,有冲劲,最重要的是,绝对可靠,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。
“小李,小王,今晚跟我走一趟,咱们去车间里转转,看看这帮牛鬼蛇神到底在搞什么名堂。”
夜,深了。
整个轧钢厂,除了几个值夜班的车间还亮着灯,大部分地方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寂静,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。
陈卫东带着两个人,像幽灵一样,悄无声息地在厂区里巡查。
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,甚至连手电筒都很少打开,凭借着对厂区的熟悉和过人的夜视能力,在巨大的机器阴影中穿行。
与此同时,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里,几个穿着便衣的保卫科干事,也像猎人一样,潜伏在黑暗中,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,耐心地等待着猎物上钩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凌晨两点,正是一天中人最困乏,警惕性最低的时候。
在二车间的传送带区域,一个瘦小的身影,鬼鬼祟祟地从角落里钻了出来。他警惕地四下望了望,确认没人之后,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张粗糙的砂纸。
他走到新安装的传送带主轴承旁边,蹲下身,正准备将砂纸塞进轴承的缝隙里。这种破坏方式极为阴险,砂纸会在机器运转中慢慢磨损掉这个关键的零件,等到发现问题时,机器早就报废了,而且根本查不出人为破坏的痕迹。
就在这时,一道刺眼的光束,猛地从他身后照了过来!
“不许动!干什么的!”
一声暴喝,如同晴天霹雳!
几个高大的身影,从黑暗中猛扑出来,饿虎扑食一般,瞬间就将那个瘦小的身影死死地按在了地上!
躲在不远处的陈卫东,看着眼前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鱼儿,上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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