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传来重症监护室(ICU)推车的声音,他猛地转身,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治疗车,金属托盘当啷落地。
晨光透过百叶窗斜照进会议室时,苏越的衬衫还带着昨夜的消毒水味。
周培元提交的《补充说明》摊在陆凛面前,“蓄意制造混乱”几个字被红笔圈了起来。
“调取昨晚全部监控、医嘱日志、护士交接记录。”陆凛的声音像手术刀划开晨雾,“我要完整的时间轴。”他抬眼看向苏越,目光落在对方眼下的黑眼圈上,“你昨夜的行为,动机是什么?”
苏越没有回避那道视线。
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,自己跪在抢救室门口,听着心电监护从规律的“滴滴”声变成刺耳的鸣叫——那时也有个医生,因为漏看了小数点后的剂量,让本可抢救的患者永远闭上了眼睛。
“我只是不想让一个人,因为别人的失误,死在康复前夜。”他说。
陆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掀起,漏进一片光斑,落在他的眉骨上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墙上的电子钟在跳动:08:23:15。
“周培元,跟我来。”陆凛突然起身。
办公室的门在两人身后关上,玻璃上只映得出模糊的影子——周培元的手在比划着,陆凛的背始终挺得笔直,像一根绷直的手术缝线。
下午五点,心外科排班表更新。
苏越盯着屏幕上的名字:“冠状动脉搭桥术(OPCAB)第一助手:苏越”。
这是陆凛团队里仅次于主刀的位置,上一个坐这个位置的,是三个月前被调去分院的副主任。
林晚秋递来新工牌时,指甲盖蹭过他的手背:“主任很少给人第二次机会,尤其是给‘麻烦精’。”她压低声音,眼睛弯成月牙,“昨晚他在监控室看了三遍抢救录像,最后把周医生的医嘱单折了个角——你猜怎么着?”
苏越没有猜。
他摸着工牌上烫金的名字,想起昨夜陆凛留在保温袋里的便签,字迹刚劲得像手术缝线。
深夜十一点,苏越站在档案室门口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赵清源的消息跳出来:“急诊收了个车祸少年,主动脉弓可疑撕裂,CT还在做。但你看这个侧卧位X光——”
照片里,少年的纵隔明显增宽,像被无形的手捏扁了的气球。
苏越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,指尖颤抖。
三年前那个暴雨夜,他的患者也是这样的体征——当时导师说“只是普通挫伤”,可等他坚持要做增强CT时,患者已经……
“叮——”
电梯声惊得他抬头。
实验室方向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,门缝里漏出一线光。
苏越攥紧手机,照片里少年的脸渐渐和记忆重叠。
他想起导师被捕前塞给他的U盘,想起陆凛办公室里锁着的“医疗事故档案”——也许,那里藏着真相,藏着当年那个孩子的命,也藏着今晚这个少年的生机。
走廊的声控灯突然亮起,照见墙上的宣传画:陆凛主刀的第一例婴幼儿先天性心脏病手术,婴儿的小手正抓着主刀医生的手套。
苏越低头,手机屏幕还亮着,赵清源的最后一条消息刺得他眼睛发酸:“急诊启动红色预警,17岁少年高处坠落,胸痛伴晕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