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越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。
手机屏幕的冷光在他眼底晃出一片模糊的水痕,17岁少年的X光片与记忆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孩子渐渐重叠——同样的纵隔增宽,同样的胸痛晕厥,连监护仪的蜂鸣都像被按了重复键。
“苏医生?”护士推着抢救车从转角冲出来,差点撞上门框,“急诊说A型夹层可能性大,主任已经去手术室了!”
苏越猛地抬头,后颈的冷汗顺着领口滑进脊椎。
他把手机塞进白大褂口袋,跑动时衣摆带翻了墙角的病历架,纸张哗啦散了一地也顾不上捡。
三年前那个暴雨夜突然在太阳穴突突跳动——当时他跪在抢救室地板上,导师攥着他的手腕说“别急,再观察半小时”,可等增强CT结果出来,患者的主动脉已经像被撕开的塑料袋,血浸透了整个胸腔。
“苏越!”
他在手术室门口被人截住。
陆凛的白大褂还带着消毒水的冷冽气息,口罩只拉到下巴,眉峰拧成两把手术刀:“你昨天刚被医务科警告停职。”
“我知道怎么保他的脊髓功能。”苏越的声音比手术灯还亮,“逆行脑灌注联合节段性阻断,能把截瘫风险从30%降到8%以下。”他看见麻醉组长的手指在记录本上顿住,陆凛的瞳孔微微收缩——那是外科医生听到关键技术时才会有的光。
“理由。”陆凛的声音像冰锥敲在手术台上。
“夹层累及降主动脉,深低温停循环后脊髓缺血是必然。”苏越的语速快得像缝合线穿梭,“常规灌注压到不了腰骶段,我在德国外科学会年刊上看过类似病例,用髂内动脉顺行灌注——”
“上台。”陆凛突然转身,蓝色手术衣在身后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,“但听我指令。”
手术室的门在身后合拢时,苏越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盖过了监护仪的嗡鸣。
消毒巾铺展开的瞬间,他看清了少年的脸:左眉骨有道新鲜的擦伤,睫毛上还沾着急救时的碎冰渣。
多像啊,三年前那个孩子被推进来时,校服口袋里还露出半本《高考物理错题集》。
“体温30℃,停循环准备。”麻醉师的声音像根细针。
陆凛的手术刀划开胸腔的刹那,苏越的指尖几乎要碰到患者的皮肤——不是越界,是本能地想感知那缕若有若无的生命热流。
他盯着脊髓氧合监测仪,数值从92%开始往下掉:88,85,82……
“主任。”他压着喉结开口,“脊髓氧合持续走低,建议加髂内动脉顺行灌注通路。”
器械护士的手在半空顿住。
陆凛的止血钳悬在主动脉假腔上方,侧脸在无影灯下绷成石雕:“多管路会增加栓塞风险。”
“可我不希望他醒来后下半身没感觉!”苏越的声音突然发颤,尾音像被手术剪剪断的线。
三年前的雨幕劈头盖脸砸下来——他跪在抢救室,看着心电监护仪的直线像把刀,割碎了所有“再等等”的侥幸。
陆凛的目光扫过监测仪,又扫过苏越发红的眼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