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的抚恤金风波刚过,一张薄薄的鱼票,又成了四合院里新的风暴眼。
这东西,金贵。
寻常人家,一年到头也别想闻着腥味儿,更别提是鲤鱼了。
蒋大山捏着那张印着油墨香的票,没耽搁,当天就去了供销社。他没挑最大的,就要了条不大不小的,活蹦乱跳,鳞片在供销社昏暗的灯光下,闪着一层健康的青光。
回到家,院里静悄悄的。
蒋大山关上门,像是对待一件珍宝,将鱼放在搪瓷盆里。刮鳞,去脏,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军人般的精准和利落。屋里,江帆和丫丫趴在炕沿上,瞪大了眼睛,一眨不眨地看着。
几片厚实的姜片垫在瓦罐底,鱼身摆放得端端正正,添上水,盖上盖子,瓦罐被小心地安放在嗡嗡作响的煤炉上。
时间,在这一刻慢了下来。
起初是细微的水汽声,渐渐地,一股霸道却不失温润的鲜香,开始不安分地从瓦罐的缝隙里往外钻。它先是填满了蒋家这间不大的屋子,然后,便顺着门缝、窗沿,一丝一缕地飘了出去,飘进了冷冽的空气里,弥漫了整个中院。
这股味道,是活的。
它像一只无形的手,勾着人的魂儿。
院里玩闹的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,一个个耸动着小鼻子,使劲地嗅着。
“鱼!是鱼汤的味儿!”
“谁家啊?香死我了!”
一个孩子忍不住,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,被他妈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:“馋什么馋!闻闻味儿就得了!”
香味自然也长了脚,钻进了贾家的门帘。
贾张氏正坐在炕上生闷气。抚恤金的事,让她觉得像是心口被人剜走了一块肉,堵得慌。此刻,这股浓得化不开的鱼汤香气,就如同一勺滚油,猛地浇在了她心头那团火上。
“轰”的一声,火气彻底炸了。
她猛地掀开门帘,粗壮的身子往院子中央一站,双手往腰上那么一叉,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尖酸刻薄。
她的表演,开始了。
“哎哟喂!这世道真是变了,人心不古啊!”
声音又尖又亮,确保整个院子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有的人呐,爹娘的骨头都还没凉透呢,就有这个闲心逸致,在这儿炖鱼喝汤了!也不怕半夜里,你那死鬼爹娘回来敲门,问问你这鱼汤,喝得安心不安心!”
她不点名,不道姓。
可那阴阳怪气的眼神,却一下下地往蒋家的门窗上瞟。院里的人,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?
贾张氏见众人没反应,又拔高了声调,开始卖惨。
“可怜我们家棒梗哟,我的心肝宝贝哟!长这么大,别说鱼汤了,连鱼腥味儿都没闻过几回!闻着这味儿,口水都快把衣裳打湿了。不像有些人,心是真狠,真硬呐!”
恰好这时,傻柱推着他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,叮当作响地进了院。
贾张氏眼睛一亮,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立刻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,一个箭步冲过去,死死拉住傻柱的胳膊。
“傻柱啊!我的好柱子!你可算下班了,你来给评评理!”
她一边说,一边挤出几滴眼泪,干嚎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