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觉得眼前的世界，在这一刻都变了颜色。
蒋大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，在他扭曲的视野里，变得模糊而陌生。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乡下来的糟老头，那分明是一尊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，沉默的，冷酷的杀神！
一股浓重的血腥味，仿佛跨越了时空，直冲他的鼻腔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双腿一软，膝盖不受控制地发颤，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。
“咕咚。”
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，喉咙里却干得要冒火。
蒋大山动了。
他朝着许大茂，迈出了第一步。
布鞋踩在地上，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，却像一柄重锤，狠狠砸在许大茂的心脏上。
他的眼神愈发冰冷，那片死寂的虚无之中，终于燃起了一点火星。
那是足以将人的灵魂都焚烧殆尽的，森然杀机。
他又迈出了第二步。
逼近。
许大茂的身体已经僵硬得如同木雕，大脑的指令根本无法传达到四肢。
他想跑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。
他想喊，喉咙里却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漏气声。
蒋大山停在了他面前，两人相距不到一臂。
一股混杂着汗味、烟草味和某种无法形容的铁锈味的气息，笼罩了许大茂。
“你再敢污蔑一句，”
蒋大山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是在耳语，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穿透力。
“信不信，我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？”
这句话，轻飘飘的，却带着尸山血海的重量。
它像一根烧红的钢针，瞬间刺穿了许大茂那早已紧绷到极限的心理防线。
“轰”的一声，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弦，断了。
那股来自地狱般的寒意，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勇气。
“我……”
他张着嘴，眼球暴凸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他“我”了半天，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。
额头上的冷汗，像是开了闸的洪水，瞬间淌满了整张脸，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胸前的衣襟上。
他的脸色，在短短几秒钟内，从涨红变成了惨白，最后化为一片死灰。
再也撑不住了。
在这股排山倒倒海，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压之下，许大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尖叫，身体猛地一扭，连滚带爬地转身。
他甚至都顾不上站稳，手脚并用地，狼狈不堪地朝着后院的方向逃去。
噗通！
他被院里的一块石头绊倒，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，却连看一眼都不敢，爬起来，瘸着腿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月亮门的拐角。
看着许大茂那狼狈逃窜，如同丧家之犬的背影，整个四合院，鸦雀无声。
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蒋大山静静地站在原地，缓缓收回了目光，垂下了那双布满伤痕的大手。
他身上的那股冰冷煞气，也如同潮水般退去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他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，毫不起眼的乡下老头。
但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就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。
蒋大山，用他那老兵独有的威严和煞气，不费一兵一卒，便赢得了这场尊严之战的完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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