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铜秤砣砸在主机面板上的响声还在耳边回荡，柯云龙已经抬脚往门外走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李小冰愣了半秒，“这就走？你不擦桌子？”
“桌子又不会炸。”他拉开诊所铁门，“但人会。”
陈芳芳收针入袋，刘冰心扶着墙站起来，三人对视一眼，没再多问。这种时候，跟着他走比问为什么更安全——虽然有时候也不太安全，比如上次追一只会飞的蟑螂结果撞进地下祭坛，但至少死得痛快。
五分钟后，四人抵达城市最高楼顶层平台。
电梯门开的瞬间，一股沉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，像是有人把整个城市的重量压在了胸口。夜空没有星，也没有云，只有一道巨大的八卦虚影悬浮在楼顶上方，缓缓旋转，每转一圈，空气就低鸣一次，像有谁在远处敲钟。
“这玩意儿是露天KTV特效？”李小冰抬头，“还是周慕白终于想通要转行当魔术师？”
“是心理共振阵。”刘冰心推了推眼镜，声音有点发紧，“通过特定频率刺激大脑边缘系统，诱发深层恐惧……我们得立刻后退。”
话音未落，叶清芷忽然单膝跪地，手按地面，指节泛白。
她看见父亲倒在血泊里，皮肤从内往外裂开，紫色脉络爬满全身，嘴里发出机械音：“任务失败……清除程序启动……”
陈芳芳猛地闭眼，肩膀一颤。
她站在废墟中央，脚下全是残肢断臂，药罐碎了一地，一个孩子睁着眼看她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声音，只有血从嘴里涌出来。
李小冰枪都拔出来了，可她没瞄准任何目标。
她站在一片焦土上，特战队十二人整齐倒下，每个人的枪口都对着自己太阳穴。她低头看手，掌心沾着温热的血，枪还冒着烟。
刘冰心靠在通风管上，呼吸急促。
她的实验室炸了，所有硬盘化成灰，墙上投影着一行字：【研究成果已删除，不可恢复】。她伸手去抓，数据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漏掉。
四个人，四种幻象，全都动不了。
柯云龙站在原地，没上前，也没喊她们名字。
他知道这时候叫人没用，就像你不能指望一个人从噩梦里醒来是因为你拍他肩膀。他闭眼，灵泉自体内悄然涌出，在体表形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膜。
八卦虚影察觉到干扰，旋转加快，精神波纹如潮水般一波波压来。
他抬起右手，两指并拢，往前一划。
灵泉顺着指尖喷出，在空中拉出一道弧形水幕。水幕映出八卦轮廓的刹那，虚影微微一顿，像是卡了帧。
“假的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连未来都算不准，还好意思装先知。”
他迈步走向叶清芷，一脚踏地，灵泉如细流顺地缝蔓延，精准点入她足底三处穴位。她浑身一震，冷汗滚落，终于抬头。
“不是真的。”柯云龙说，“你爸要是这么容易死，早被你气死了。”
叶清芷喘了几口气，慢慢站起，军刺重新握紧。
他又走到李小冰身边，同样一踩，灵泉入穴。她猛地吸气，眼神回归清明，第一句话是：“我刚才……是不是开枪了？”
“没，你只是做了个噩梦，梦见自己是个蠢货。”柯云龙淡淡道，“现在醒了就好。”
李小冰瞪他一眼，甩了甩手腕，把枪插回去。
陈芳芳最难醒。
她陷得最深。
其他人的恐惧是“失去”，她的恐惧是“无能”——救不了人，守不住命，医者不能自保，仁心换不来一线生机。
柯云龙蹲下来，掌心贴她后背。
温润的灵泉缓缓渡入，顺着经络游走。他没说话，只说了句：“你救过的人，今天早上还在吃你开的药，活得好好的。”
她睫毛一抖。
“你说过，病不怕重，怕放弃。”他声音低了些，“现在轮到你自己信不信这句话。”
陈芳芳手指动了动，银针袋轻震，一根半朵海棠纹的银针自动弹出，刺破她眼前空气。
幻象崩解。
她睁开眼，第一件事是摸针袋，确认还在。
刘冰心是最后一个清醒的。
她没完全陷入，而是被系统反噬困住——她的大脑习惯了逻辑与数据，突然被塞进一堆混乱画面，像是高性能电脑跑了个二十年前的病毒演示视频，CPU都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