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小冰的右腿发出一声轻响,像是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扭动。她没倒,只是左膝微微弯了半寸,机械翼边缘垂落的靛青布纹轻轻抖了一下。胸前那块药秤残片还在发热,温度不高,但足够让她知道——系统还没彻底死透。
头顶的灰雾压得更低了,带着一股烧焦电路板的味道。她的视觉模块自动调整焦距,扫描范围内的辐射指数已经红到发紫。按理说,这种环境下连最基础的信号都该断了,可就在三秒前,地下某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脉冲,频率稳定,节奏清晰,像有人在用摩斯密码敲打地壳。
“还挺敬业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铁皮,“人都没了,还搞加班打卡?”
她没动,不是不想动,而是动一下就得耗掉百分之一的能源。现在剩余电量是2.8%,省着点还能撑一会儿。可那信号又来了,这次更近,还带了个熟悉的波段编码——宋明哲专用的量子通讯密钥。
“哟,”她扯了下嘴角,“你这幽灵还不下班?”
地面突然震了一下,裂缝中喷出一股白烟,紧接着,一道扭曲的光影从地下浮起,悬浮在离地一米的位置。光影晃动,轮廓逐渐成形:驼色高领毛衣,银框眼镜,右手习惯性地抚着袖扣——和她记忆里那个总在慈善晚宴上微笑演讲的男人一模一样,只不过现在他整个人像是被水泡过的老照片,边缘不断剥落像素点。
“李特工……”残影开口,声音断断续续,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,“你能听见我吗?”
“听得可清楚了。”她抬了抬下巴,“就差给你接个扩音喇叭。”
残影顿了顿,似乎没想到她还有心情开玩笑。“你不该留在这里……系统早就判定为不可逆崩塌区……撤离才是最优解。”
“最优解?”她冷笑,“你们这些人最爱算这个。成本、效率、收益比,连死都要列个表格打分。可你忘了——我不是程序,我是被你们这群‘最优解’害得只剩半条命的人。”
残影的手指颤了颤,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。“我知道你恨我……但我做的事,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。”
“哦?”她歪了歪头,“那你倒是说说,什么才算‘更大’?是拿活人做实验?还是伪造数据让整个城市变成培养皿?”
残影沉默了一瞬,忽然抬起手,指向她身后。“你看那边。”
她没回头。机械瞳孔直接切换成后视模式,扫描结果显示:一堆碎石,半截钢筋,还有个报废的量子终端外壳,正冒着细小的电火花。
“别玩虚的。”她说,“你要是只会放幻灯片,我现在就关机睡觉。”
残影却没反驳,反而低声道:“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柯云龙的场景吗?中药铺门口,他正在称药,手里那把黄铜秤,龙头朝左。”
她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那天你中了神经毒素,意识模糊,是他用一口灵泉把你救回来的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偏偏是他?为什么一个开中药铺的,能治连军方都束手无策的伤?”
“少绕弯子。”她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想说什么?”
残影的影像开始闪烁,身体出现裂痕,像是随时会炸开。“因为……二十年前,他们就在做同样的事。实验室编号七,项目代号‘归源’。参与者名单里,有三个名字——林镇岳、苏九娘,还有……柯震天。”
最后一个名字出口的瞬间,李小冰的胸口猛地一震。
药秤残片烫了一下。
“你说谁?”她几乎是咬着牙问。
“柯震天。”残影重复了一遍,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震动,“他是第一个成功激活洞天神藏的人。也是……柯云龙的父亲。”
她没说话,机械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收紧,指甲刮过装甲表面,留下几道浅痕。
残影继续道:“但他们失败了。能量反噬导致时空结构破裂,整个团队被困在维度夹层。唯一逃出来的,只有柯震天。他带回了部分数据,但也因此被追杀。后来的事,你大概猜到了——他失踪,柯云龙参军,再后来……一切重新开始。”
李小冰盯着他,一字一顿: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残影的身体已经开始崩解,面部像素大片脱落。“因为我错了……我一直以为自己在掌控局势,其实……我只是被预设路径推着走的棋子。真正的关键,从来不是技术,也不是权力……而是血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