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目正式启动后,楚恒所在的钳工车间三号分厂,立刻就成了全厂最神秘的地方。
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保卫科的人挎着枪站岗,非项目组成员,一律不得靠近。车间外头还拉上了一圈新扯的铁丝网,门口的保卫干事跟门神似的,进出的人都要反复核对证件,盘查得比进**还严。
这股紧张肃杀的氛围,让所有人都意识到,这次是真的在搞大事。路过的工人都会绕着走,一边走还一边指指点点,小声议论着里头到底在捣鼓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。
而聋老太,也正式开始扮演她“思想顾问”的角色。
她每天拄着拐杖,在院里院外溜达,见人就主动提起“军工项目”的事,话里话外都在暗示,这个项目离了她这个“思想顾问”可不行。
这天下午,贾张氏正在院里水池子边洗棒子面,看见聋老太溜达过来,酸溜溜地说了句:“哟,老太太,您这顾问当得可真清闲。”
聋老太眼皮一抬,拐杖在地上笃笃一顿,摆出革命前辈的架势教训道:“你懂什么?我这叫坐镇后方,稳定军心!小楚那孩子,有技术,但人太年轻,压不住阵脚。这思想上的活儿,还得靠我们这些老家伙!你啊,也别整天盯着自家那点鸡毛蒜皮,要向前看,要支持国家建设!”
一番话说得贾张氏哑口无言,灰溜溜地端着盆走了。聋老太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得意极了。
楚恒也表现得极为“配合”。
他隔三差五地,就往聋老太屋里跑,每次去,都带着一脸“愁容”,手里还拿着个小本本,像是去请教问题的学生。
这天下午,楚恒又一次来到了聋老太的屋里。屋里还是那股子陈年旧物的味道,炕上铺着打了补丁的旧褥子。
“老太太,我又遇到难题了。”他一进门就叹了口气,满脸的“苦恼”,一屁股坐在了炕边的小板凳上。
“说,什么难题?”聋老太盘腿坐在炕上,呷了一口搪瓷缸子里的热茶,一副运筹帷幄的派头。
“我们攻关到了一个关键阶段,但是……但是有几个老技术员,思想上有点保守,觉得我的方案太冒进,不敢动手尝试,这进度一下子就卡住了。”楚恒皱着眉头,语气里充满了“无奈”,“我跟他们讲道理,他们嘴上答应,可干活的时候总是畏手畏脚。老太太,您说这可怎么办?这可都是耽误国家的大事啊!”
他根本不谈任何技术细节,专门捡这种“思想问题”、“人的问题”来说。
这正中聋老太的下怀。她最喜欢听的就是这个。
“哼!思想保守!这就是典型的本位主义,是革命道路上的绊脚石!”聋老太把茶杯重重往炕桌上一放,摆出革命前辈的架势,开始大谈特谈,“小楚啊,我跟你说,当年我们打仗的时候,最怕的就是这种人!前怕狼后怕虎,能打胜仗吗?你告诉我是谁,老婆子我明天就去厂里找他谈话,给他好好上一堂思想教育课!”
“那倒不用,我就是心里着急,来跟您老人家诉诉苦,听听您的教诲。”楚恒连忙“摆手”,脸上露出“恍然大悟”的表情,“听您这么一说,我心里就有底了。对付这种思想问题,就不能手软!我这就回去开会,严肃批评他们!”
看着楚恒“茅塞顿开”的样子,聋老太得意极了,她感觉自己仿佛真的是在指点江山,连带着看楚恒都顺眼了不少。
她越说越来劲,甚至主动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,吹嘘起了当年的“光辉事迹”:“你啊,就是太年轻,脸皮薄。以后再遇到这种事,你别自己扛着。你大胆地干,出了任何问题,有我老婆子在后头给你担着!谁敢不服,你让他直接来找我!”
这话,正中楚恒下怀。
“老太太,有您这句话,我这心里就踏实了。”楚恒感激涕零地说道。
聊到最后,聋老太的虚荣心膨胀到了极点,她看着楚恒,用一种看似关心实则炫耀的语气说道:“光说没用,你们那个项目,到底搞得怎么样了?有没有什么图纸之类的,也拿来让我看看,我虽然不懂技术,但也能帮你把把关,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不符合‘革命精神’嘛!”
鱼儿,终于咬住了最关键的那个饵。
楚恒心里冷笑,脸上却露出“为难”和“惊喜”交织的复杂表情:“这……老太太,这可是保密图纸……不过,您是思想顾问,给您看看,应该……应该不算违反原则吧?行!等下次,我偷偷带几张过来,让您给指导指导!”
他答应得“勉勉强强”,出门后,脸上那副恭敬的表情瞬间褪去,只剩下一抹冰冷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