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要……”廖小花手里捏着两包香烟追到门口,但已不见他的身影,自言自语,“怎么这样呢?放下就跑了。”
她的师傅王姨在一旁捂着嘴笑弯了腰,说道:“小花,你这个老同学对你有意思,他一来我就看出来了,你看得上他么?”
“我才不想这个事呢,下次见到他时,再还给他。”廖小花把香烟放在口袋里,噘着嘴,心乱如麻。
王姨穿着一条大花连衣裙,扭起了腰,镶着荷叶边的裙摆晃了几晃。她伸着懒腰说:“我觉得这个小伙子人挺实诚,不是那种油腔滑调的人,况且还在学手艺。你要是愿意,我来牵这根线。”
“我才不喜欢他呢,在学校就像木头人一样,出了校门是好一点。”廖小花直摇头。
黄大龙丢下两包香烟给廖小花,唯恐她追上来还给他,在巷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才放慢了脚步。他这是第一次如此大胆地追女孩子,暗想:“追女孩子比砌墙难多了,又要勇气,又要花心思,还不一定追得到。唉,我今天送了两包香烟给她,她总归知道我的意思了。唉,我自己都觉得太难为情了,胆子还是小了点。”
他杵着头一边自怨自艾,一边往前走,没想到又转到了制衣店门口。
“小花,你看。”王姨首先发现了黄大龙,叫廖小花往门外看。
廖小花朝门外一看,见黄大龙又来了,脸顿时红得像猴子的屁股,赶紧伏在缝纫机上把脸藏起来。
“大意了!”黄大龙撑着雨伞,此时才发现又转回来了,脸上立即像着了火一样,不管青石板铺的路面有多滑,飞跑起来。他边跑边嘟囔:“这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,大意了,太大意了!”
黄大龙送了两包香烟给廖小花,不知她能不能明白他的意思,心乱如麻,也不知该向谁说说这件事情,心想:“下雨天反正没事,干脆去陈家村找思农,这心里实在是乱啊,看看他能不能指点迷津。”
从太平观抄近路去陈家村,只能步行,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。他一边走,一边琢磨廖小花的心思,不知不觉就到了陈思农的家门口。陈思农正在写他的长篇大作,见老同学来了,放下手中的笔,招呼他落座。
“思农,今天我做了一件对于我来说,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。”黄大龙耿直,心里瞒不住事情,不吐不快,把追求廖小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“能成。”陈思农肯定地说,“你学泥水匠,她学裁缝,真的挺好。”
“我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,同学之间,就怕她拒绝我,那真的没脸见人啊。”黄大龙不停地搓着手,说道,“我今天真的是拿出了全部的勇气,想想都好难为情。”
“这是什么年代?爱就要大声说出来。你有表达的权利,她接不接受是她的事情,又何必如此紧张呢?”陈思农笑了笑。
“说得对,醍醐灌顶,接不接受是她的事情,反正我权利表达,嘿嘿。”黄大龙用手挠着头,劝陈思农像他一样,把胆子放大一点,去追一下郭红秀,说不定能成。
“嘿嘿。”陈思农苦笑了一下,说道,“我一无是处,不像你在学手艺,哪里会有人喜欢?去追也是自取其辱,人要有自知之明啊。”
陈思农的处境确实不容乐观,黄大龙怀疑郭红秀会和万长根碰出火花来,但又觉得不太可能,因为万长根相貌太丑了,郭红秀看上他,那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。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,黄大龙心神不定,问陈思农下一步他该怎么办。
“世上无难事,只怕有心人。心诚则灵,你有时间就去多跑几次,她一感动,不就成了么?”陈思农点拨他,“既然真心喜欢她,就不要怕丢了面子,放开手脚去追吧,不然,你会遗憾终生的。”
“说得对,说得对,唉,就是脸皮还不够厚,一定要厚一点。这事我只和你说了,你一定要替我保密哦。”黄大龙满脑子全是廖小花,起身告辞。
“真羡慕你。”陈思农把黄大龙送到门外,又回到房间写他的小说。
黄大龙回到家躺在床上唉声叹气,心里忐忑不安,他母亲郭小珍问他去了哪里,怎么一回来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,他直摆手:“不要管,不要管,心里烦着呢。”
晚上,黄大龙做了一个美梦,梦见廖小花答应了和他好,并且送了一块手帕给他,动情地说:“大龙,你好好学手艺,学好了手艺我们就结婚。”正当他想亲她的脸时,梦醒了。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,追廖小花没追到,别人都知道了,会把他臊得用泥刀敲自己的脑袋。
相思是件痛苦的事情,黄大龙学手艺也没心思了,心里想的就是廖小花。他用泥刀剁砖头时,注意力不集中,剁到了自己的大拇指上,鲜血直流,疼得他在脚手架上哟哟叫,额头的汗珠都出来了。好在黄正根随身带了云南白药和胶布,帮他把伤口处理了,不然,又要耽误干活,东家心里也会不高兴。
马上就要双抢了,抢收抢种之际,周月娥对憨厚的陈厚仁说:“你去劝劝老二,叫他这段时间晚上不要再跑了。白天累,晚上累,你看他一天比一天消瘦。”
“这段时间他好一点,没见他出去,也不知他晚上出去干什么,说是去同学家玩,我是不怎么信。”陈厚仁对陈思农的做法也很是不满。
“你真是木头!”周月娥的眉头皱起来了,说道,“还用问,肯定在外面谈女朋友,不然,怎么会跑得那么起劲?怎么会考不上大学呢?”
“嘿嘿……”陈厚仁听了乐开了花,“他要是真能谈个女朋友带回家,我杀两只鸡给她吃。”
“啧啧,你乐啥?你以为是好事啊,木头!”周月娥鼓着眼睛说,“是正经谈恋爱么?就是疯疯癫癫,到时出了事,我们家还得赔钱,你拿什么去赔?赔得起么?”
“愁多了。思农真的有那个本事,赔钱我也愿意,关键是他没有那个本事。不蘸点口水粘得起芝麻么?他在家种田,没一技之长,谁会喜欢他哦,真是愁多了。”陈厚仁就是不相信儿子在外面谈恋爱。
经陈厚仁这么一说,周月娥不再争辩了,因为陈思农的确没有任何资本在外面谈得到女朋友,除非人家姑娘瞎了眼,不然,不可能看得上他。
正在这时,田菊香手里摇着蒲扇来串门了。她是村里的小灵通,估计又听到了什么新鲜事要来广播一下。
“你们家又问柴根家借了两担谷子?要是我,问谁借都不会问他家借,那么多瘪谷在里面,到时还要还粒粒饱满的,一点都不厚道的人家。”田菊香走到周月娥身边说。
周月娥不想作声,还是回了句:“你说这个话也没什么意思,先问了你家二苟,不肯借,怕我家还不起。”
“我家不是不肯借,是刚好够自己吃。”田菊香解释。
“你又在说假话,昨天二苟还说想卖谷子,小气鬼就是小气鬼。”陈厚仁插了一句。
“原本是预算好了的,哪知天算不如人算,碰到打鸡瘟,家里养的鸡死得没剩几只,不然哪有谷子剩下来?”田菊香最怕人家说她是小气鬼,尽力争辩,手里的蒲扇摇得呼呼作响。
他们又聊了一些家常,突然,田菊香话锋一转,神情有点严肃地对着周月娥的耳朵说:“告诉你一件事情,你可别传出去,传出去真的会闹得人死骨头烂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