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上,郭红秀迎着温暖的阳光,仿佛壮士出征,胸中充满豪迈之气。是的,她自我战胜了,战胜了内心的懦弱,抛开了所有的牵绊,大胆地朝自己所爱的人奔去。
陈思农的家就在村的西边,红砖青瓦,独门独户,边上没有邻居。门前是一个菜园,菜园前就是一片稻田,过了稻田就是山丘,山丘开垦成了旱地。门后栽了一些树,几十米远便是其他人家的房屋。陈家村的地势呈坡形,所有的房屋顺坡而建,陈思农的家处在地势较低处。
当郭红秀来到陈思农家门口时,第一个看到她的就是陈思农的母亲周月娥。之前,郭红秀和同学一起来过这里,周月娥看她有点眼熟,一问马上明白过来,赶紧喊:“思农,你的同学来找你了。”
陈思农在房间里整理稿件,不用他母亲叫,已经听出是谁来了,急忙迈出房门,对郭红秀说:“秀秀,你怎么来了?快进屋,外面冷。”
陈思农的家虽说是去年建的新房子,但还不如郭红秀家的老房子,阁楼没铺楼板,抬头便能看到屋顶的瓦片。地面也未铺水泥,还是原生的大地,不过,烤火倒是适宜,随便架几块砖就可以烧火,不用担心会损伤地面。
姑娘家独自来找自己的儿子,再傻的人也知道是怎么回事。陈厚仁见郭红秀长得像仙女一样,激动得手都在抖。他从外面抱来柴火,放在客厅中央,烧火为郭红秀取暖。
木柴刚开始烧时,火烟挺大,满屋弥漫,郭红秀被呛出了眼泪,但并没有跑到门外去。好在郭红秀头上戴了帽子,不然,坐上几分钟头发上全是草木灰。随着火势烧起来了,烟雾没有那么大,灰尘也小了,大家也就开始聊起天来。
“女仔,你妈上次骂思农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我是觉得,只要你们俩情投意合就好,牛郎织女就是个例子。如果父母去阻拦,最终落得两人都痛苦,何苦呢?”陈厚仁瞅着郭红秀,笑得嘴巴都合不拢。
郭红秀只是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“你嘴巴就是多。”周月娥尽管挨过郭红秀母亲的骂,但见到郭红秀还是非常高兴,责怪陈厚仁不该这样说。接着,她起身去厨房。
郭红秀猜到周月娥可能是去煮鸡蛋给自己吃,对陈思农说:“快去看看,叫你妈不要弄吃的,我肚子饱的,什么都不想吃。”
“让她煮,吃不下就不吃。”陈思农不愿起身。
郭红秀见陈思农不愿去阻止,便自己跑到厨房去,拉住周月娥的衣袖说:“大婶,你不要煮鸡蛋了,我肚子饱的,真的吃不下。”
周月娥两只手里各捏着两个鸡蛋,说道:“女仔,你来我家做客,嘴巴总要打湿,做人的道理是这样的,你不要拦着。”
在低矮的厨房里,郭红秀拦在灶台前不让煮鸡蛋,周月娥一定要煮,两人你争来我争去。灶前砌了一扇矮墙,墙那边就是猪圈,两口躺着的肥猪被吵醒了,走到栏门边喔喔地叫。
这时,陈思农走过来说:“妈,秀秀说不吃就不要煮了。”
“那我带壳煮,煮几个带回去,总可以吧。”周月娥一定要煮鸡蛋。
“煮吧。”陈思农说完,拉着郭红秀的手到了客厅烤火。
“猪圈怎么能和厨房在一起呢?不臭吗?”郭红秀想不明白,没有问陈思农,转了个弯说,“你家那两头猪好大哦。”
“一年到头,也就指望那两头猪过年了。”陈思农有点尴尬地说,“条件有限,猪圈和厨房在一起。”
郭红秀没有接话,感觉说什么都会刺激到陈思农,倒不如什么都不说。
陈厚仁瞅了瞅郭红秀,嘴巴动了动,想说话又怕说错了。此时,周月娥不在边上,他终于开了口,对郭红秀说:“你这个女仔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一个,但我家思农也不差,他是有梦想的人,不是一般的人。说实在话,他也不算懒,真要干起活来什么苦都吃得,有时候我都很佩服他。”
“知道,知道。”郭红秀笑着直点头。
看着自己老实巴交的父亲当着女友的面替自己宣传,陈思农也想笑,因为父亲那认真的样子着实令人发笑,好像生怕郭红秀来了这一次之后便再也不会来似的。
没过多久,陈厚仁的喉结直往上挤,咽了一口口水,又开口了:“女仔,你别看我们家空空荡荡,好像很穷似的,但慢慢会好起来。思农他哥现在跟着他叔叔在学木工,不愁娶不到老婆,现在就有几个媒人来提亲。只要他哥哥成了家,剩下他一个,那就好办多了。所以,你要相信,以后我们这个家不会比别人家差多少,可能还要比别人家强那么一点。”
郭红秀依然是笑着点了点头,觉得陈厚仁是个憨厚的人,没有一点心眼。
周月娥可能在厨房里听到了陈厚仁在说话,急急地跑过来,叫他去烧火,不让他待在客厅,生怕他说错了什么。
从陈思农父母的表现来看,郭红秀知道,他们对她非常满意,心里也高兴。
“秀秀,你看到没有,我爸妈很喜欢你,因为你长得太可爱了。”陈思农握着郭红秀的手说。
“知道。”郭红秀见陈思农的父母有意避开了,便把头靠在陈思农的肩膀上,在温暖的火炉边,依靠在心上人身上,她那颗疲惫的心平静了下来,感到少有的舒心惬意,说道,“在客厅里烧火,火烟往上冲,总有些火星子,可楼上又没有楼板挡着。在门口不是有几棵树么?为什么不把它们锯成板铺在上面呢?”
“也锯不出几块板来,以后再说吧。”陈思农轻轻地握着郭红秀的手说。
郭红秀没有半点嫌弃陈思农家里穷的意思,说道:“没有楼板,就怕到时我不敢爬上楼去拿柴火,也是不好的。”
她都想到了婚后的生活了,可如此困窘的家庭,又如何忍心把她娶进门?他的心被她深深感动,内疚不已。
也就是这个时候,田菊香闯了进来,说是来串门,其实就是想来看看郭红秀,探明她来陈思农家干什么。一进门,她正好看见陈思农和郭红秀依偎在一起,便明白了大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