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霄宫深处,一道身影自云外跌落,重重砸在殿前玉阶上。那人身形瘦削,衣袍染尘,额角渗出的血痕蜿蜒而下,在苍白的脸上划出暗红纹路。他双目紧闭,气息微弱,胸口起伏极轻,仿佛随时会断。
鸿钧端坐主位,眼皮未抬,指尖却微微一动。
殿中静得可怕,唯有那重伤之人喉间发出断续的喘息,像是风穿过枯枝。片刻后,鸿钧缓缓起身,步下高台,每一步都无声无息,却让整座大殿的气机随之沉凝。他停在童子身前,俯视良久,才抬起右手,掌心浮起一团温润紫气。
紫气离体,如雾般缠绕童子周身,随即没入其眉心。那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,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。鸿钧蹲下身,左手贴住童子后颈,紫气自掌心涌出,顺着经络缓缓注入泥丸宫。一层极淡的灰黑之色从童子七窍边缘浮现,又被紫气裹挟着逼退,最终消散于空中。
“撑住了。”鸿钧低声道,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童子睫毛颤了颤,终于睁开眼。视线模糊了一瞬,待看清面前之人,他立刻挣扎着要起身行礼,却被一股柔和力道按回原地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鸿钧收回手,“你已尽力。”
童子嘴唇微动,嗓音沙哑:“弟子……未能深入洞天,只至十里边界,便被无形之力震退。那混沌之气……非寻常邪秽,它……像是活的。”
鸿钧点头,神色不动:“你说它‘活’?”
“是。”童子艰难吞咽一口唾沫,“不是风吹雾动那种动,而是……有意识地排斥外来之物。我的神识刚触及边界,它就反扑过来,紫符碎裂只在一瞬。”
鸿钧沉默片刻,再度将掌心覆上童子头顶。这一次,紫气不再温和流转,而是如细丝般钻入元神深处,沿着裂痕游走,细细梳理那些尚未清除的残余震荡。
童子身体轻轻一震,却没有叫痛,只是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他知道这是疗伤必须承受的过程,不敢有半分抗拒。
紫气在元神内缓缓铺展,如同织网。就在最深处的一道裂隙即将愈合时,鸿钧的指尖极轻微地一抖。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紫气悄然脱离主团,顺着童子意识本源滑入,无声无息地缠绕在其神魂根脉之上。那紫气并不显威能,也不留痕迹,唯在接近混沌气息时才会产生微弱共鸣,且与鸿钧神识相连,可远距离感知方位。
整个过程不过数息,鸿钧收手时,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。
“伤势已稳。”他说,“回去调息三日,我会赐你一道护神符箓,助你稳固元神。”
童子感激叩首,额头触地,声音颤抖:“谢师尊再造之恩。”
鸿钧扶他起身,目光落在他背后衣领处——那里有一小片未干的血渍,正慢慢褪成褐色。他没有多言,只轻轻拍了拍童子肩膀,示意他退下。
童子踉跄走出大殿,脚步虚浮,但神情已比来时安定许多。他不知道自己体内多了什么,只觉得脑袋清明了不少,连记忆都清晰起来——尤其是那片混沌雾海翻涌的画面,此刻回想竟格外真切。
鸿钧立于殿中,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。
待脚步声彻底远去,他转身回到主位,盘膝而坐,闭目内视。神识轻探,那枚隐匿于童子元神深处的印记清晰可感,如同一颗埋入土中的种子,静静等待破芽之机。
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。
“你以为隔绝推演就能藏住踪迹?”他低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,“可你忘了,伤过的人,总会留下痕迹。而我,只需顺着那伤痕,一步步走近你。”
他睁开眼,眸光幽深。
下一刻,他抬手掐算,指节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片刻后,他停住,眉头微皱。并非卦象不明,而是结果太过清晰——童子未来三日内将有两次外出机缘,一次为取药,一次为送信,皆需经过西方天域边缘。
正是通往无名洞天的方向。
鸿钧收回手,不再推演。他已不需要再算更多。只要那印记还在,只要童子靠近那片混沌之地,他就能知道对方的位置、状态,甚至……情绪波动。
这才是真正的探查手段。
不靠神识扫荡,不依天机推演,而是以人作引,以伤为媒,借敌之伤,反窥其巢。